客厅里烟雾缭绕，爸爸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脚边满是烟头。

    他眉心拧成一个死结，终于按捺不住，粗暴地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妈，许星晚是不是躲在你那儿？你让她接电话！小小年纪学会翻窗户离家出走了，我看她是欠教训！”

    爸爸对着话筒低吼，语气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星晚？没来啊。昨天你们不是说带她去参加欢怡的升学宴吗？这孩子身体弱，你们可别把她一个人丢下不管。”

    爸爸的手猛地僵住，

    “没去？”

    妈妈正蹲在门口，厌恶地盯着那缝隙里不断渗出的暗红水迹，嘴里还在小声咒骂：“死丫头，为了吓唬咱们，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等她回来的，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欢怡躲在妈妈身后，撇着小嘴补刀：“姐姐最坏了，肯定是想把家里弄脏，让妈妈干活。”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震天响，物业带着保安和几个邻居冲了进来。

    “许先生！赶紧开门！楼下渗水已经漫到电线盒了，我们过来看看！”

    妈妈一边开门，一边还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杀什么人啊，孩子闹脾气往浴缸里倒红墨水呢，现在的物业真是大惊小怪。”

    爸爸踉跄着走过去拧浴室的保险栓，可门因为木头泡胀，又被从里面死死顶住，怎么也推不开。

    “许星晚！你给我滚出来！”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门板狠狠踹了一脚，

    “你是不是非要逼得全家人都没脸见人你才满意？我数到三，你再不滚出来，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

    回应他的，只有浴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和门缝下越溢越多的暗红色。

    保安察觉不对，顾不得阻拦，合力对准门锁狠狠撞了过去。

    “砰！”

    门开的刹那，积攒了两天一夜、早已冷却发黑的暗红色温水，像决堤的潮汐猛地冲刷出来。

    那水漫过妈妈的脚背，带着粘稠的触感，和一股混合着铁锈味、淡淡腐败茉莉香的气息。

    妈妈被水冲得一个踉跄，低头看了一眼脚尖，随即爆发出尖叫：“许星晚！你把家里弄成什么样了！你给我……”

    话音戛然而止。

    妈妈一眼就看到了浮在水面上那个苍白得像宣纸一样的影子。

    我大半个身子没在红水里，脸上还盖着那件她随手丢掉的旧针织衫。

    “许星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爸爸猛地伸手，指甲陷进我那截露在水面外的断臂上，想把我蛮横地提起来。

    可那截手臂因为大面积烫伤，原本红肿的皮肉早已在冷水里泡得翻白眼、化了脓，此时随着他粗暴的拉扯，

    “噗嗤”一声，大片已经熟透的皮组织像烂掉的纸巾一样，在他指缝间成块成块地剥落。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指缝往下淌。

    “老子让你起来！你听见没……有……”

    5.

    爸爸骂街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件盖在我脸上的针织衫滑落了。

    我那张曾经被妈妈嫌弃木头人的脸，此刻被水泡得浮肿变形，双眼因为内出血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黑色，甚至连耳孔里都塞满了暗红色的血块。

    由于泡得太久，我的嘴唇已经完全缩了进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维持着一个死前狰狞求救的弧度。

    这种死状，哪里是装出来的？

    妈妈原本还在尖叫着咒骂我弄脏了她的新鞋，可当她低头看到那缸“红墨水”里飘起来的，是一团团被泡烂的皮肉时，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咯咯声，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