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把掀开客厅的门帘，在大门口就骂开了，

    “有本事你就一辈子死在外面，别指望我求你回来！”

    她的骂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邻居张奶奶正拎着垃圾下楼，闻言停下脚步，满脸怜悯地看着妈妈。

    “星晚妈，别骂了。那孩子身体不好，你们这些年卖房救她，受的苦她心里其实都明白。”

    “明白？她明白个屁！”

    妈妈像是被踩到了痛脚，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刺耳，

    “为了救她那破病，我们全家现在挤在这个破筒子楼里，她连句谢谢都没说过！整天像个没痛觉的死人，我看她就是老天爷派来讨债的鬼！”

    妈妈当众翻起了旧账，把这些年为了给我治病受的委屈，像倒垃圾一样全倒了出来。

    她数落我如何费钱，如何不合群，如何像个没有感情的烧钱机器。

    我飘在她们头顶，看着妈妈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孔。

    我想抱抱她，告诉她我真的爱她，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只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张奶奶长叹了一口气，放下垃圾袋，眼神复杂地看着妈妈。

    “星晚妈，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好几次下班回来，都看到星晚一个人躲在楼梯拐角捡废纸箱。那孩子手细，被纸边划得满是口子，连个响声都不出，就那么硬生生把纸箱拆开捆好。”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捡纸箱？她捡那玩意儿干什么？缺那几块钱买糖吃？”

    “她是想给你买个助听器。”

    张奶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心疼，

    “她说你为了给她攒医药费，一天打三份工，耳朵都累坏了，听不清人说话。她说她不会喊疼，怕你总以为她没事，想买个好的助听器，这样你就能听见她心跳快不快，就知道她是不是真难受了。”

    妈妈僵住了。

    我缩在墙角，灵魂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爸爸下班回来了。

    爸爸听到了张奶奶的话，脸上非但没有动容，反而浮现出一丝极致的冷酷。

    “捡纸箱？捡纸箱能挣几个钱？”

    爸爸推开门，嫌恶地啐了一口，

    “她这就是故意在邻居面前卖惨，想让大家都觉得我们虐待她！这死丫头，心机深着呢，存心想气死我们，好让大家看咱们家的笑话！”

    “也对，她这种没感情的怪物，哪懂得什么孝顺。”

    妈妈顺着爸爸的话往下说。

    这时，张奶奶突然指着天花板，惊叫一声：

    “哎呀，你们家水管是不是漏了？这水颜色怎么不对劲？”

    众人齐齐看去。

    大门上方的天花板正滴滴答答往下渗水。

    那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带着一种暗沉的、诡异的红色，落在水泥地上，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淡淡血腥味。

    妈妈看着那抹红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就被更深的愤怒掩盖。

    “肯定是那死丫头临走前，把红墨水倒进了浴缸水箱！”

    妈妈指着那摊水渍，咬牙切齿地咒骂，

    “为了报复我，为了吓唬我们，她真是什么恶心事都干得出！许星晚，你给我等着，等你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的灵魂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妈，那不是红墨水。

    那是我的血。

    4.

    直到第二天傍晚，那扇反锁的大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