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锁反应

    老周中了聚气丹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起初只是东市卖灵药的几个摊主在传。

    “老周中了！十块灵石换了一枚聚气丹！”

    “真的假的？那可是一百灵石的东西！”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他拿着丹药从张伟的铺子里出来！”

    然后消息传到了西市。

    “听说了吗？有个叫‘散修互助会’的组织，十块灵石就能抽聚气丹！”

    “不是十块，是五块！我听说有人五块灵石就抽到了！”

    “不对不对，是一块！一块灵石就能抽！”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有人用一块灵石抽到了一枚筑基丹，有人说有人用半块灵石抽到了一件上品法器，还有人说有人什么都没出就白得了一枚丹药——因为“互助会”的会长是个散财童子，专门给散修发福利。

    张伟听到这些谣言的时候，正在洞府里喝粥，差点没把粥喷出来。

    “一块灵石抽筑基丹？”他放下碗，一脸无奈，“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一枚筑基丹十万灵石，一块灵石抽中？那得是多大的运气？”

    “不要低估人类的想象力。”林北端着粥，慢悠悠地说，“谣言越离谱，传播越快。这是规律。”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澄清？”

    “澄清什么？”林北看了他一眼，“让他们传。传得越广，知道的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参加拼单的人越多。”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你这是……将计就计？”

    “这叫顺势而为。”林北把碗放下，“不过有一件事倒是真的——丹药价格要跌了。”

    二、坊市异动

    丹药价格确实跌了。

    不是一点点，是大跌。

    原本一百灵石一枚的聚气丹，三天之内跌到了八十。然后七十，然后六十，最后稳定在五十左右——腰斩。

    原因很简单：散修们不买了。

    以前，散修想买丹药，只能去炼丹师协会旗下的店铺。价格垄断，爱买不买，不买拉倒。散修们没有选择，只能咬着牙掏钱。

    但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新的选择——拼单。

    虽然拼单不是百分之百能中签，但至少有一个机会。一个用十块灵石博一百块灵石的机会。

    而且，随着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中签的概率虽然降低了，但“有人中签”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无数散修趋之若鹜。

    “与其花一百块灵石买一枚丹药，不如花十块灵石碰碰运气。万一中了呢？”

    这是坊市里最流行的一句话。

    于是，炼丹师协会的店铺开始门可罗雀。

    店员们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没人来？”

    “不知道啊。以前这个时候早就排长队了。”

    “听说有个什么‘互助会’，搞什么‘拼单’，把我们的生意都抢走了。”

    “拼单？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群人凑钱买一枚丹药，然后抽签。十块灵石就能参与。”

    “十块灵石？那不是赌博吗？”

    “散修哪管是不是赌博？他们只看到有人用十块灵石换了一枚一百块灵石的丹药。”

    店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消息传到炼丹师协会青云城分会的耳朵里，分会会长赵德柱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丹药价格跌了五成？”

    “是的，会长。”下属战战兢兢地汇报，“聚气丹从一百跌到五十，培元丹从三百跌到一百五，就连筑基丹都受到了影响，从十万跌到了九万。”

    赵德柱的脸色铁青。

    炼丹师协会垄断丹药市场几百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价格是他们定的，规则是他们定的，整个修真界的丹药流通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互助会”，用了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拼单”模式，就把他们几百年的垄断撕开了一道口子。

    “查！”赵德柱一拍桌子，“给我查清楚这个‘散修互助会’是什么来头！背后的主使是谁！用什么手段在搞鬼！”

    “是！”

    三、商家联合

    赵德柱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他就召集了青云城所有丹药铺的老板，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十几个人，都是青云城丹药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他们之间也有竞争，互相看不顺眼，但今天，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诸位，”赵德柱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我相信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最近坊市里出现了一个叫‘散修互助会’的组织，搞了一个什么‘拼单’活动，用低价抽签的方式吸引散修购买丹药。”

    “我们的生意受到了严重影响。过去三天，青云城丹药的整体销售额下降了六成。”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六成？这么多？”

    “我的店今天一整天只卖出去三枚聚气丹，以前一天至少卖三十枚！”

    “我也是。再这样下去，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了。”

    赵德柱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所以我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个对策。”

    “对策？”一个胖乎乎的老板站起来，“赵会长，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直接派人把那什么‘互助会’砸了不就行了？”

    “对！砸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搞！”

    “不行。”赵德柱摇头，“这个‘互助会’虽然影响大，但目前并没有违法。他们搞的是‘拼单’——一群人凑钱买丹药，然后抽签决定归属。严格来说，这不属于商业行为，而是个人之间的互助。”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把生意抢走？”

    赵德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降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降价？”胖老板瞪大了眼睛，“赵会长，我们几百年来从来没有降过价！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不降价，我们就只能看着生意被抢走。”赵德柱的声音很冷静，“我算过了。拼单的实质，是用低价博一个机会。参与者花十块灵石，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得到一枚一百块灵石的丹药。也就是说，他的期望收益是一块灵石。”

    “如果我们把聚气丹的价格降到五十，他的期望收益就变成了负的——花十块灵石，有百分之二的机会得到一枚五十块灵石的丹药，期望收益是一块灵石，但中签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

    “听起来复杂，但简单来说——我们的价格越低，拼单的吸引力就越小。”

    胖老板挠了挠头：“赵会长，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一点——降价就是割自己的肉。我不干。”

    “我也不干。”

    “我也不同意。”

    大多数老板都摇头。

    赵德柱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同意降价。几百年的垄断，让他们习惯了躺着赚钱。让他们主动降价，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既然大家不同意降价，那我们就用另一种方式。”赵德柱的眼神变得阴冷。

    “什么方式？”

    “找到那个‘互助会’的幕后主使，让他知道——在青云城做丹药生意，得先问问我们炼丹师协会同不同意。”

    四、林北的应对

    洞府里，林北正在和张伟商量下一次拼单的事。

    “第三次拼单，我准备放五十个名额。”张伟说，“丹药还是聚气丹，每人十块灵石，抽五枚。”

    “五十个人，抽五枚？”林北想了想，“中签率百分之十。不算高，但也不低。”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聚气丹。”张伟皱眉，“五枚聚气丹要五百灵石，我们收上来的灵石只有五百，刚好够买丹药。不赚不亏，但没有余粮。”

    “不赚不亏就是赚。”林北说，“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利润，是用户。用户越多，以后的路越宽。”

    “可是……”张伟犹豫了一下，“我听说炼丹师协会那边已经开始查我们了。赵德柱今天下午召集了所有丹药铺的老板开会，商量对策。”

    林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迟早的事。”

    “你不怕？”

    “怕什么？”林北笑了，“他们垄断了几百年，早就忘了怎么竞争了。一个习惯了躺着赚钱的人，突然要他站起来跑，他跑不动的。”

    张伟看着林北，总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自信。

    不是那种“我无敌”的自信，而是那种“我看透了你的底牌”的自信。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搞。”林北说，“扩大规模。让更多的散修知道拼单，让更多的散修参与拼单。等我们的用户达到一千人、一万人，炼丹师协会就不敢动我们了。”

    “为什么？”

    “因为动我们，就是动这一万人的利益。”林北的眼神变得深邃，“炼丹师协会可以得罪一个林北，可以得罪十个林北，但他得罪不了一万个散修。”

    张伟倒吸一口凉气。

    他突然明白了林北的算盘。

    不是要跟炼丹师协会硬碰硬，而是要裹挟足够多的散修，让炼丹师协会投鼠忌器。

    这就是所谓的——得民心者得天下？

    不。

    这是——把蛋糕分给大家，谁想砸蛋糕，谁就是大家的敌人。

    五、找上门

    林北没想到，炼丹师协会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

    第三天，赵德柱亲自带人找到了张伟的灵符铺子。

    不是来砸店的，是来“谈生意”的。

    赵德柱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绣着丹炉图案的锦袍，手指上戴着三个储物戒指，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身后跟着四个筑基期的护卫，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犀利。

    张伟正在铺子里整理符箓，看到这一行人进来，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这位就是张伟张老板？”赵德柱笑呵呵地拱手，“久仰久仰。”

    张伟回了一礼：“不敢当。不知这位是……”

    “鄙人赵德柱，炼丹师协会青云城分会会长。”

    张伟的心跳加速了，但表情依然平静：“原来是赵会长。不知赵会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赵德柱在铺子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拼单公告”上，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张老板，我就开门见山了。”赵德柱在椅子上坐下来，“最近坊市里流行的‘拼单’活动，是你在搞吧？”

    张伟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赵德柱的笑容不变，“据我所知，张老板是卖灵符的。丹药生意，好像不是你的主业吧？”

    “不是主业，但可以试试。”张伟说，“帮散修朋友们省点灵石，我自己也赚点辛苦钱。互利互惠，何乐而不为？”

    赵德柱的笑容淡了一些。

    “张老板，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生意嘛，各凭本事。”张伟说，“赵会长做丹药做了几十年，经验丰富，渠道广泛，应该不会怕我这个小商贩吧？”

    赵德柱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张老板，我给你两条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停止拼单活动。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保证你不亏。”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赵德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伟，“你继续搞。但你要知道，在青云城做丹药生意，没有我们炼丹师协会的许可，是做不长久的。”

    张伟看着赵德柱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赵会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德柱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好。很好。”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张老板，你会后悔的。”

    “赵会长慢走。”张伟拱了拱手。

    赵德柱带着四个护卫，气冲冲地走了。

    张伟站在铺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刚才，怼了炼丹师协会的会长。

    一个练气三层的散修，怼了一个站在修真界权力顶端的人。

    “林北说得对，”张伟喃喃自语，“当你不怕的时候，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六、墨老头的警告

    张伟回到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赵德柱找上门的事告诉了林北。

    林北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就这反应？”张伟有些意外，“你不怕他们报复？”

    “怕。”林北说，“但怕没用。”

    他从石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张伟。

    “你看看这个。”

    张伟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三次拼单：一百个名额，十枚聚气丹，每人十块灵石。”

    “一百个名额？”张伟瞪大了眼睛，“上次才二十个，这次直接跳到一百？”

    “对。”林北说，“赵德柱既然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规模做大。”

    “做大到多少？”

    “一千人。”林北说，“一千个用户，就是一千双眼睛。炼丹师协会可以打压一个人，可以打压十个人，但他不敢打压一千个人。”

    张伟深吸一口气。

    一千人。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卖灵符的小商贩，最大的梦想是攒够灵石买一枚筑基丹。

    现在，他要搞一个有一千个用户的活动。

    “林北，”张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搞砸。”

    林北看着他，笑了。

    “搞砸了又怎样？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我们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张伟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

    “你说得对。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七、赵德柱的报复

    赵德柱回到炼丹师协会分会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可怕。

    “会长，”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张伟……答应了吗？”

    “没有。”赵德柱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他不识抬举。”

    “那我们怎么办？”

    赵德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查一下那个张伟的底细。他是谁的人？背后有没有靠山？那个‘互助会’除了他还有谁？”

    “是。”

    “还有，”赵德柱的眼神变得阴冷，“给坊市的管理处打招呼。张伟的铺子，该收的费用，一样不能少。能多收就多收，收得他开不下去。”

    “是。”

    “另外，”赵德柱顿了顿，“派人盯着那个铺子。看看都有谁去参加那个‘拼单’。把名单记下来。”

    “会长是想……”

    “不是想动他们。”赵德柱冷笑，“只是让他们知道，参加这个‘拼单’，就是跟我们炼丹师协会作对。跟协会作对的人，在青云城，不会有好日子过。”

    下属点了点头，退下了。

    赵德柱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墙上那幅“丹道千秋”的牌匾，眼神阴鸷。

    “林北……张伟……散修互助会……”

    他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蹦跶多久。”

    八、星星之火

    洞府里，林北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城。

    月光洒在荒山上，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片银色。

    苏玖儿从洞府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

    “林北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火。”林北说。

    “火？哪里有火？”

    林北指了指青云城的方向：“那里。有一把火，正在烧起来。”

    苏玖儿歪着头，看了看青云城，又看了看林北。

    “林北哥哥，你说的火，我看不到。”

    “因为它还很小。”林北说，“但它会越来越大。大到整座城都能看到，大到整个修真界都能看到。”

    苏玖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北哥哥，那个火，会烧到我们吗？”

    林北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会。因为我们是放火的人。”

    苏玖儿也笑了。

    她靠在林北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远处，青云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星河。

    林北看着那片星河，心里默默地算着——

    第三次拼单，一百人。

    第四次，两百人。

    第五次，五百人。

    当人数达到一千的时候，他就要做一件大事。

    一件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动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