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半场开始。

    三班开球，陈浩运球过半场。张浩然亲自防他，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张浩然更壮，对抗上不吃亏。陈浩尝试突破，被张浩然挡住了，只好把球传给侧翼的赵鹏。赵鹏接球，面对我的防守，选择了强行突破。

    他的速度不快，我勉强跟得上。但身体对抗上我完全不是对手，他顶着我往内线走，我一路后退，一直退到三秒区。孙磊从另一侧切过来，赵鹏把球传给他，孙磊接球就起——张浩然补防过来，一巴掌把球扇了出去。

    球出界，我们班的球权。

    刘阳底线发球，把球传给我。我接球，运球过半场。赵鹏又贴了上来，这次他没有用身体硬顶，而是伸手去掏我的球。我侧身护住球，眼睛扫了一眼场上——张浩然在内线要位，王晨在底角埋伏，李磊在弱侧准备切入。

    但我没有传球。因为我看到，防守我的人是赵鹏，而他的站位太靠前了。如果我能在第一时间加速突破，就能把他甩在身后。

    我压低重心，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赵鹏反应慢了半拍，伸手拉了一下我的球衣，但裁判没吹。我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继续往里杀。孙磊又补防过来了，这次他没有起跳，而是站在篮下，伸直双臂，像一堵墙。

    我没有强攻。我跳起来，在空中把球传给了底角的王晨。王晨接球，无人防守，中距离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27:18。

    分差缩小到9分。

    二

    第三节打了五分钟，分差一直在10分左右徘徊。

    我们追不上，他们也拉不开。陈浩的三分手感突然开了，连续命中两个三分，把分差拉到了16分。但张浩然马上在篮下打成二加一，又追回3分。你来我往，谁都没有一口气吃掉对方的能力。

    但我们的体力在下降。

    李磊的膝盖开始疼了，走路都有点跛。王晨的嘴唇发白，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滴。刘阳的防守脚步变慢了，被对方的得分后卫一步过掉两次。我的腿也开始发软，每一次起跳都要比上半场多用一倍的力量。

    反观三班，他们有替补。五上五下，主力休息了三分钟，又满血复活了。而我们五个人，一分钟都没休息过。

    这就是有替补和没替补的区别。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比分是38:26。分差12分。

    张浩然叫了暂停。

    “大家撑住，还有一节半。”他的声音也很喘，“林北，你的体力还行吗？”

    “还行。”

    “你骗人。”张浩然看着我，“你的腿在抖。”

    我没说话。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我们没有替补。”张浩然环顾四周，“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撑住，能撑多久撑多久。”

    暂停结束，回到场上。

    三班的进攻回合。陈浩运球过半场，张浩然防他。陈浩叫了挡拆，孙磊提上来掩护，张浩然被挡住，陈浩绕过去，中距离跳投。

    这一次，我没有去补防。

    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跑过去了。

    球进了。

    40:26。

    分差14分。

    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系统提示】

    【体能值：21%】

    【建议：减少不必要的跑动】

    不必要的跑动？

    在篮球场上，没有不必要的跑动。每一次跑动，都是在为团队创造机会。但现在，我的身体告诉我——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时停剩余次数：1/3】

    【能量值：100/100】

    还有一次时停。

    三秒。

    够做什么？

    够投一个球。一个三分球，3分。分差从14分变成11分。然后呢？然后比赛继续，体力继续下降，分差继续拉大。

    不够。

    一次时停不够。

    除非——我把这次时停用在最后一刻。用在决定胜负的那个球上。但前提是，我们要能撑到那一刻。

    三

    第三节结束，比分44:32。

    分差12分。

    我们没有追近，但也没有被拉开。12分的分差，在篮球场上不算大。三节比赛，追12分，完全有可能。前提是——我们的体力能撑住。

    第四节开始，三班换上了全主力阵容。他们要一口气吃掉我们。

    陈浩开场就是一个三分，把分差拉大到15分。张浩然篮下强打，追回2分。陈浩突破分球，赵鹏空位中投，又进。王晨底角三分，打铁。孙磊抢到篮板，长传陈浩，快攻上篮——球进，加罚。

    49:34。

    分差15分。

    这是全场最大的分差。

    看台上三班的啦啦队已经开始庆祝了。他们以为比赛结束了。我们班的同学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收拾东西准备提前离场。赵小刀还在喊，但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

    “北哥！加油！北哥！加油！”

    我听到了。

    但我没有力气回应。

    第四节过半，比分55:42。分差13分。

    时间还剩4分22秒。

    张浩然叫了暂停。

    他拿着战术板，但没有画战术。他看着我们五个人，一个个看过去。李磊的膝盖已经缠上了冰袋，王晨的嘴唇干裂出血，刘阳的小腿在抽筋，我的腿已经不抖了——因为已经没有力气抖了。

    “兄弟们。”张浩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还有四分钟。”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我也是。我的脚底已经磨出水泡了，每跑一步都疼。”

    “但我不想输。”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去年第一轮被淘汰，我哭了。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大家。我没有带领这支球队走得更远。”

    “今年，我不想再哭了。”

    他伸出手。

    李磊把手放在他手上。王晨放上去。刘阳放上去。

    我放上去。

    “七班，加油！”

    四

    回到场上。

    我们班发球。刘阳把球传给我。我运球过半场，赵鹏贴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手顶我，而是用身体靠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也在节省体力。

    我过了半场，把球传给张浩然。张浩然接球，背身单打孙磊。他顶了两下，转身，假动作，孙磊跳了起来。张浩然靠上去，出手——哨响，球进。

    二加一。

    张浩然走上罚球线，深吸一口气，出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进去。

    55:45。

    分差10分。

    三班的进攻回合。陈浩运球，张浩然防他。陈浩想故技重施，叫挡拆，但孙磊被李磊缠住了，提不上来。陈浩只好自己单打，变向、加速、急停——张浩然跟上了他的脚步，伸手干扰。

    陈浩的投篮偏出。

    王晨抢到篮板，把球传给我。

    我运球过半场，看了一眼计时器。

    3分45秒。

    分差10分。

    我把球传给刘阳，刘阳突破分球给王晨，王晨三分出手——球进了。

    55:48。

    分差7分。

    看台上安静了。那些准备提前离场的人，又坐了下来。

    三班的教练叫了暂停。

    “打得好！”张浩然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就这样打！防守再硬一点！”

    我点了点头。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刚才那次进攻，王晨的三分是蒙进去的。他的出手姿势都变形了，球是砸在篮板上弹进去的。下次，不会再有了。

    暂停结束。

    三班的进攻回合。陈浩没有再叫挡拆，而是直接加速突破。张浩然跟了一步，但脚下一个踉跄——他的脚底水泡破了，疼得他动作变形。

    陈浩杀入内线，上篮得分。

    57:48。

    分差9分。

    张浩然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跑向前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2分30秒，分差8分。

    1分45秒，分差7分。

    1分10秒，分差6分。

    每一次我们追近，三班就会用一次得分把分差重新拉开。像是一场拉锯战，谁都不肯松手。但我们的手已经在流血了。

    最后58秒，比分62:56。分差6分。

    我们班的球权。

    张浩然叫了暂停。他拿着战术板，画了一个战术。但他画着画着，手停住了。

    “林北。”他看着我。

    “嗯。”

    “你来投最后一个球。”

    “什么？”

    “最后一个球，你来投。”张浩然的眼神很认真，“上半场那两个球，你都是在关键时候投进的。你的手感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我——”

    “不要有压力。投不进算我的。”

    我看着张浩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信任。一个连运球都不会的人，被队长信任，让他投最后一个球。这种感觉，前世从来没有过。

    “好。”

    暂停结束。回到场上。

    刘阳底线发球，把球传给我。我运球过半场，赵鹏贴了上来。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陈浩从侧翼包夹过来，两个人把我逼到了边线。

    我护住球，寻找传球路线。张浩然在内线要位，但孙磊绕前防守，球传不过去。王晨在底角，但有人防着。李磊在弱侧，但距离太远。

    没有传球路线。

    只能自己打了。

    我压低重心，假装从右侧突破。赵鹏的重心往右移，但我没有突破——我后撤步，退到了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

    这个位置，离篮筐太远了。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在比赛还剩最后几十秒的时候，在这种距离投篮。但我不正常。

    我起跳。

    赵鹏扑了上来，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我的眼睛。但我没有闭眼，因为我要在这个瞬间——用时停。

    世界静止。

    球悬在我指尖，赵鹏的脸定格在离我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他的表情很狰狞，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陈浩在另一侧，正在朝我冲过来，身体前倾，脚步悬空。

    整个体育馆都静止了。

    只有我能动。

    我调整了出手的角度。不是正常的投篮弧线，而是一个更高的抛物线。因为距离远，弧度要高，才能让球有更大的入筐角度。

    我拨动手指，球飞了出去。

    【时停剩余时间：1.8秒】

    球在空中慢慢地旋转，像一颗慢镜头里的子弹。我看清了它的轨迹——弧线完美，方向正对篮筐。

    【1.2秒】

    我开始下落。

    【0.6秒】

    球飞到了最高点。

    【0秒】

    时间恢复流动。

    赵鹏的手拍在了我的眼睛上，但不是故意的，因为他扑得太猛，收不住了。我被他拍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但我没有去看他，我的目光追着那个球。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个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像一道彩虹，从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飞向篮筐。

    体育馆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嘈杂中的安静，是真正的、绝对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球到了最高点，开始下落。

    下落，下落，下落——

    刷。

    空心入网。

    62:59。

    分差3分。

    体育馆炸了。

    “卧槽！”

    “这球也能进？”

    “超远三分！压哨超远三分！”

    “林北！林北！林北！”

    赵小刀的破锣嗓子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动听。“北哥！牛逼！北哥！牛逼！”

    我没有庆祝。因为比赛还没有结束。58秒，分差3分。三班的球权，他们还有一次进攻机会。如果他们打进，分差回到5分或6分，我们就很难了。

    “防守！”张浩然在喊。“防下这一个！”

    我跑回后场，站在自己的防守位置上。赵鹏从我身边跑过，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你不行”，现在是“你到底是谁”。

    陈浩运球过半场，没有着急进攻。他在耗时间，要把24秒进攻时间耗完，不给我们在最后时刻反超的机会。

    15秒，14秒，13秒——

    他开始动了。

    张浩然防他，他的脚底水泡破了，每一步都在疼，但他没有退。陈浩变向，加速，急停——张浩然跟上了。陈浩起跳，张浩然也起跳。

    球出手。

    张浩然的手封住了他的视线。

    球砸在了篮筐上，弹了起来。

    篮板！

    我在三分线外，离篮筐最远。但我没有放弃，我冲向内线。孙磊跳起来了，李磊也跳起来了，王晨也跳起来了。四只手在争抢那个球。

    球被孙磊拨了一下，飞向了我的方向。

    我跳起来。

    不是用尽全力，而是已经没有力气了。我的腿像灌了铅，跳起来的高度只够碰到球的下沿。但够了。

    我碰到球的那一刻，在心里默念：暂停。

    世界静止。

    我悬在半空中，球停在我的指尖。我看了一眼计时器——12秒。12秒，足够完成一次进攻。但前提是，我们要拿到球权。

    我把球往怀里一搂，然后在空中转身，把球传向了前场。

    那里没有人。

    但我不是传给人的。

    我是传给——时间。

    【时停剩余时间：0.7秒】

    球飞向前场，在地上弹了一下，朝对方篮筐的方向滚去。

    【0秒】

    时间恢复流动。

    所有人都在往我这边跑，因为球刚才还在我手里。但他们跑了两步，发现球不在了。球在前场，正在朝对方篮筐滚去。

    “球！”陈浩喊了一声，转身去追。

    我也转身去追。

    但我跑不动了。

    我的腿像两根木棍，每一步都在颤抖。我看着陈浩离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伸手去够球。

    够到了。

    但他够到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拿到球的时候，已经出了底线。球权，我们的。

    边线球。

    刘阳发球，把球传给我。我接球的那一刻，计时器显示——3秒。

    最后3秒。

    分差3分。

    我运了一下球，赵鹏扑了上来。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三班所有人都在扑向我。陈浩、赵鹏、孙磊、另外两个人——五个人，全部扑向了我一个人。

    因为他们知道，球一定会在我手里。

    因为他们知道，我会投最后一个球。

    因为他们看了上半场那两个进球，看了下半场那个超远三分，他们知道——在关键时刻，球一定会在我手里。

    五个人扑向我。

    没有传球路线。没有出手空间。没有时间了。

    3秒，2秒，1秒——

    暂停。

    世界静止。

    五个人定格在我面前，他们的手伸向我，像一尊尊雕塑。赵鹏的手离我的球不到十厘米，陈浩的手在另一侧，孙磊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篮筐。

    没有出手空间。

    但我可以创造空间。

    我蹲下来。

    从赵鹏和孙磊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那条缝隙很窄，但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钻过去之后，我站在了三分线外，面前是空无一人的篮筐。

    【时停剩余时间：0.5秒】

    我起跳。

    出手。

    球离开指尖的那一刻，时间恢复流动。

    五个人扑了个空。他们撞在一起，赵鹏和孙磊撞了个满怀，陈浩摔在了地上。而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球落入了篮筐。

    空心。

    63:62。

    我们赢了。

    六

    体育馆里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声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尖叫声、欢呼声、掌声、喊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赵小刀从看台上翻下来，冲进球场，一把抱住了我。“北哥！北哥！绝杀！绝杀啊！”

    他抱着我跳，我被他带着跳了两下，然后腿一软，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但我没有爬起来，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躺在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的灯，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浩然走过来，伸出手，把我拉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把我搂住了。

    李磊、王晨、刘阳也围了过来。五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有人在哭。不是伤心，是太高兴了。

    看台上，我们班的同学在喊：“七班！七班！七班！”

    三班的球员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陈浩坐在地上，看着记分牌，表情茫然。孙磊叉着腰，摇了摇头。赵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们不相信自己输了。他们也不相信，绝杀他们的人，是一个连运球都不会的菜鸟。

    我躺在球场上，看着头顶的灯。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完成：在篮球赛中至少得10分】

    【实际得分：14分（3个三分+1个二加一+2个罚球）】

    【奖励：能量+15】

    【当前能量：115/100】

    【能量超出部分已自动累积】

    【隐藏成就解锁：第一次绝杀】

    【成就稀有度：史诗】

    【奖励：能量+30】

    【当前能量：145/100】

    【隐藏成就解锁：以一敌五】

    【成就稀有度：传说】

    【奖励：能量+50】

    【当前能量：195/100】

    195点能量。

    超出升级所需95点，自动累积到下一级。

    我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耳边是欢呼声，鼻子里是木地板的味道，身上是汗水和灰尘。

    值了。

    这一切，都值了。

    七

    人群散去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更衣室里。

    队友们去洗澡了，赵小刀去给我买水了。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嗡嗡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世连篮球都没怎么摸过。现在，它们投进了绝杀球。

    门被推开了。

    不是赵小刀，是陈霄。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打得不错。”

    “你还在？”

    “我一直都在。”他走进更衣室，在我对面坐下。“你的时停，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你看到了？”

    “我不是来看球的，我是来看你的。”陈霄看着我，“你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了。这场比赛之后，你暴露了。”

    “暴露了什么？”

    “暴露了你不是一个普通人。”陈霄站起来，“那个场馆里的另一个能力者，他拍下了你的比赛录像。现在，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一些人的名单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人？”

    “时间罪犯。”陈霄说，“他们专门猎杀时间能力者，抽取他们的能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是被猎杀的目标。”陈霄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不同的是，我已经被追杀了三年。”

    “而你，才刚刚开始。”

    他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坐在更衣室里，手里拿着赵小刀买回来的水，一口都没喝。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