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第一千零一个谎言   >   第四章
第四章
发布:2026-04-21 11:59 字数:1524 作者:敏孜
    我找到了那本日记。

    我读了。

    然后我知道了。

    三年前,我为什么会出车祸。

    因为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而我的丈夫,裴衍之,他没有来接我。”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四肢冰冷。

    怎么会……

    她怎么会知道?

    我记得很清楚,在她刚出院的那段时间,有几次,她会追问车祸的细节。

    我每次都用“意外”两个字搪塞过去。

    并且我会在当天的日记里写下:“不要再追问车祸了,那只是个意外。”

    我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把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葬。

    我以为,她会像忘记其他所有事一样,忘记这件事。

    我发疯似的往下读。

    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今天问了他。

    我问他,三年前的那天,他是不是因为手术,没有来接我。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奇怪。

    但他还是承认了。

    他说,是他的错。”

    我记得那个下午。

    温蘅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个问题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以为是哪一环出了错。

    但我还是强作镇定地承认了。

    然后,我在当晚,亲眼看着她在日记里写下:“今天知道了车祸的原因,但没关系,都过去了。”

    我以为,这一页,就这么翻过去了。

    现在我才知道。

    她根本没有翻过去。

    她只是在骗我。

    我往下看,看到了那句,彻底击溃我防线的话。

    “但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件事——”

    “他比我更恨他自己。”

    08

    我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日记本,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他比我更恨他自己。”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我以为我每天的微笑,都天衣无缝。

    我以为我扮演的那个完美丈夫,可以骗过所有人。

    原来,早就被她看穿了。

    被那个,每一天都只有24小时记忆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在舞台上拼命表演,却不知道台下唯一的观众,早就洞悉了一切的小丑。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像两只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强撑着,继续往下读。

    我想知道,那个看穿了我所有伪装的温蘅,那个知道了“真相”的温蘅,是怎么想的。

    她恨我吗?

    一定恨吧。

    毕竟,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如果我真的恨他,我不会在每一篇日记的开头,都写‘我老公今天又对我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像太阳。”

    “但是我知道,太阳也会累。”

    “他背负着一个人的过去,和两个人的现在。这太重了。”

    “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不在日记里写车祸的事了。”

    “我要把这件事,永远地藏起来。”

    “我要写他今天对我笑了几次。”

    “写他今天做的早餐是什么味道。”

    “写他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因为——”

    “虽然我明天醒来就会忘记。”

    “但今天的我,想让他知道,他被人记得。”

    眼泪。

    毫无征兆地,就这么砸了下来。

    滚烫的,不受控制的。

    我一把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是一个孤独的守护者。

    从来都不是。

    我以为是我在孤军奋战。

    却原来,在这场对抗遗忘的战争里,我的身后,一直站着一个友军。

    一个由无数个“温蘅”组成的,强大的,温柔的军队。

    她们通过日记,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接力。

    一场关于爱的,伟大的传承。

    她们用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反过来,守护着正在守护她们的我。

    我发疯似的,把抽屉里所有的日记本都倒了出来。

    我一本一本地翻。

    “2023年4月10日:他今天看起来很累,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好像很惊讶。”

    “2023年7月22日: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我在日记里写了三遍,提醒明天的我,一定要让他吃早饭。”

    “2024年1月1日:新年快乐,裴医生。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新的一年,也要好好爱自己啊。”

    没有一句抱怨。

    没有一句指责。

    全都是,笨拙的,小心的,温柔的爱。

    我把脸埋在这一堆日记本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三年来,所有压抑的,痛苦的,绝望的情绪,在这一刻,全线崩溃。

    我哭得像个傻逼。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温蘅站在门口。

    她手里捏着一朵刚从花园里摘的蒲公英。

    她看着我坐在地上,泪流满面,身旁散落着她的“全部人生”。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