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浩浩读的是育辰，以后出来前途大着呢。

    你们家念念呢，女孩子家家，把背挺直点会写字就行了，要那么好的桌子干吗？”

    她说完，王浩已经大摇大摆进了念念房间。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冲进去时，王浩已经把念念桌上的小台灯拔了，连她最宝贝的蓝色兔子书挡都扔在地上。

    念念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进去捡都不敢。

    我弯腰把书挡捡起来，冷声说：

    “出去。”

    王浩比念念大两岁，已经学会了拿鼻孔看人。

    “舅舅都说给我用了。”

    “再说了，女孩子学得再好有什么用，不还是得嫁人？”

    我猛地抬头。

    这话，分明不是一个十三岁孩子自己能说出来的。

    果然，周红梅靠在门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孩子就是实诚。”

    “弟妹，你也别嫌难听，这年头谁家不是先紧着男孩。”

    “明凯以后老了，指望的是浩浩给他送终，可不是你这个赔钱货闺女。”

    周明凯站在她旁边，没有反驳。

    他甚至还嫌我反应太大。

    “林知雨，你别把话听得那么刺。”

    “我姐说得虽然直了点，可道理没错。”

    “念念是我女儿，我当然也疼。”

    “但血脉和血脉之间，也有轻重。”

    “浩浩是周家现在唯一能顶门立户的男孩，我这个当舅舅的，多偏一点也是应该的。”

    念念终于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爸爸。”

    “那我不是周家的人吗？”

    房间里一下静了。

    周明凯避开她的眼神，沉默了两秒，才勉强说：

    “你当然是。”

    “可你以后总要嫁出去，和浩浩不一样。”

    那一刻，我清楚看见念念眼里的光灭了。

    我没有吵。

    我只是拿起地上的台灯，替她重新摆回桌上。

    然后平静地对王浩说：

    “滚出去。”

    周红梅骂骂咧咧，周明凯脸也沉了下来。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等他们吃完那顿所谓的庆功饭，带着那张缴费回执心满意足离开以后，念念缩在被子里，很久都没睡着。

    我去给她掖被角时，她小声问我：

    “妈妈。”

    “是不是如果我是男孩子，爸爸就肯给我买背架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不是。”

    “是有些人心坏。”

    “和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没有关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脑袋埋进我怀里。

    “妈妈。”

    “我以后能不能不喜欢爸爸了？”

    我抱着她，慢慢拍她的背。

    “当然可以。”

    “一个让你难受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等她睡着，我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拿出手机。

    录音、缴费短信、回执照片、康复中心票据，我一项一项整理好，存进了加密相册。

    我很清楚。

    这些东西，迟早用得上。

    4.

    周五那天，学校开春季体测和家长开放日。

    念念最近因为背痛，连跑步都吃力。

    我特意和老师说了，只要她走完全程就行，不求成绩。

    可上午第二节课刚开始，班主任就给我打来电话。

    “念念妈妈，孩子在操场上摔了。”

    “她说背很疼，一直站不直，您最好过来一趟。”

    我赶到学校医务室的时候，念念正趴在小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校医给我看了登记单。

    “孩子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拖治疗？”

    “她这个样子，体育课和长时间站立都不太合适。”

    我刚想说话，门外就响起一阵高跟鞋声音。

    不是周明凯。

    是周红梅。

    她风风火火走进来，先扫了一眼医务室，再不耐烦地撇撇嘴。

    “就知道又是你们母女事多。”

    “明凯今天在陪浩浩参加育辰家长见面会，没空过来，让我来看看。”

    我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我女儿摔了，他在陪你儿子见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