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民俗施压,唤醒良知
发布:2026-05-05 20:00 字数:3534 作者:春条
从李家回来后,苏念禾的脸色一直不好。
院里明明是白天,可那股跟着她回来的湿冷气却迟迟没散。李秀莲的冤魂站在院角阴影里,浑身寒气沉沉,衣角不断往下滴着水,眼底那层哀怨已经被更深的阴郁压住,看得人心里发紧。
兰婶一见她这样,就知道事情谈崩了。
“他们不认?”她沉声问。
苏念禾把在李家门口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说到李建国的母亲骂“活该自杀”“生不出儿子就不配做李家媳妇”时,兰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造孽。”她低低骂了一句,“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说得出这种话。”
苏念禾站在堂屋门口,回头看了眼院角的李秀莲,低声道:“她的怨气更重了。古井那边一直有水声,村里的温度也在降。再这样下去,不只是李家,怕是整个村子都要受影响。”
兰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院里的冷意比平时重得多。
她皱着眉想了片刻,才道:“你一个人去说,李家当然不会认。李建国那娘最会撒泼,跟她讲道理没用。可这村里,不是只有她一家人说了算。”
苏念禾抬眼看她:“兰婶,你是说——”
“得让村里老人出面。”兰婶语气稳了下来,“这种事,光靠口头劝没用。李家那样的人,最怕的不是理,是规矩,是乡里乡亲的看法。青溪村老一辈信这些民俗规矩,也知道横死之人怨气重。只要把话说开,把后果摆到他们面前,他们未必还敢硬扛。”
苏念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也明白,自己一个年轻晚辈,又因为阴阳眼从小被人忌讳,哪怕说的是实话,李家也只会把她当成“灾星找茬”。可如果是村里的长辈一起去,意义就不同了。
不只是讲理,也是施压。
“我去叫人。”兰婶说着便站起身,“村里那几个上了年纪的,多少都知道当年的事。谁心里没点数?只是不愿主动提罢了。现在既然出了怪事,也该让他们站出来了。”
她说完便出了门。
苏念禾没有跟去,只留在家里等。她站在院子里,时不时看向李秀莲。那冤魂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只静静站着,目光空而沉,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太多年的结果。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兰婶带着几位老人回来了。
来的一共四个人,都是村里辈分高、年纪大的老人。有刘老汉、王伯公,还有住在村东头的赵大爷和陈婆婆。几人一路过来,脸色都不轻松,显然兰婶已经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一进院门,刘老汉先叹了口气:“我就说,这事迟早得翻出来。”
赵大爷拄着拐杖,脸色沉沉:“李秀莲那丫头,当年死得就太冤。只是那会儿谁都没把话挑明,现在人都化成怨鬼了,再不管,村里都别想安生。”
陈婆婆摇头:“老井闹影子闹了这么多年,不是无缘无故的。那母女俩怨气不散,说到底还是李家造的孽。”
苏念禾给几位老人倒了水,低声道:“谢谢几位爷爷奶奶愿意过来。”
“谢什么。”王伯公摆摆手,“既是村里的事,就不能只看着。何况还是这么伤天理的旧账。”
兰婶道:“我把大家请来,就是想一起去趟李家。念禾一个人去过了,没用。李家那边嘴硬得很。可事情不能拖,得趁着怨气还没彻底失控,把人先压下来。”
几位老人都点了头。
刘老汉沉声道:“去。今天就把话说透了。”
一行人没有耽搁,很快便往李家走去。
路上不少村民看见这阵仗,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兰婶加上几位上年纪的老人一起出面,在村里不是小事。有人低声问出了什么事,也有人一看方向就明白过来,是冲着李家去的。
到了李家门口,院门半掩着。
兰婶上前,抬手就拍门,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股不容敷衍的劲:“李建国!开门!村里几位长辈都来了,有话跟你们说!”
屋里安静了片刻,门才慢慢打开。
开门的依旧是李建国的母亲。她本来一脸不耐,可一看门外站着兰婶和几位老人,脸色明显变了变,嘴上却还是硬:“这阵仗是干什么?都跑我家门口来审人了?”
刘老汉拄着拐杖往前一步,沉声道:“不是审你,是来跟你把村里的规矩说清楚。”
李母嘴角一撇,还想阴阳怪气,结果一抬头,对上几位老人的脸色,终究没敢立刻发作,只不阴不阳道:“什么规矩?我老婆子活这么大,还轮得到你们来教?”
兰婶冷声道:“教不教另说,先让我们进去。”
李母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把这几个人拦在门外,只能不情不愿地侧开身子。
众人进了院子。
院里有些闷,明明是白日,却透着一丝散不开的阴凉。苏念禾刚迈进去,就感觉身后的寒意一下重了。李秀莲的冤魂果然又跟来了,站在院门边,盯着这片她曾经受尽折磨的地方,眼底沉得像井水。
几位老人进屋后没坐,只站在堂屋中央。李建国依旧没有露面,显然还躲在里屋。李母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却还强撑着架子。
刘老汉先开口:“今天我们来,不是闲得没事,是为了李秀莲母女。”
听到这个名字,李母眼角一抽,刚要开口,就被赵大爷打断:“你先别插嘴,听我们说完。”
赵大爷语气不重,却有分量。李母只能把话憋回去。
兰婶接着道:“古井闹影子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几个孩子都被吓着了,看见井里有个湿漉漉的女人影子朝他们伸手。这不是空穴来风,是李秀莲母女的怨气还没散。”
李母强撑着道:“孩子胡说八道,你们也信?”
陈婆婆冷冷看她一眼:“一个孩子能胡说,几个孩子一起胡说?再说了,老井那边这些年什么情况,村里不是没人知道。横死的人若含冤不散,怨气就会留在原地,惊扰生人,这是青溪村老一辈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你别说你不知道。”
这话一出,李母脸色顿时僵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村里这些民俗说法,她年轻时比谁都信。正因为信,之前苏念禾上门时,她才会又骂又赶,嘴上硬,心里却未必没有一点发毛。如今这话从几位老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一下就不同了。
刘老汉沉声道:“李秀莲母女是含冤而死,怨气不散,若你们李家一直不认错、不祭拜,不只是她们会骚扰村民,李家自己也迟早要遭灾。这不是吓唬你,是老辈子留下来的说法。冤债不清,祸就不会断。”
王伯公也开了口:“这些天井边水声越来越怪,天气也一阵阵发冷,村里好几个人都察觉到了。你们以为这是小事?若再拖下去,遭殃的先是李家,再是整个村子。”
李母的嘴唇抿紧了些,显然不如先前那样理直气壮。
兰婶看着她,继续往下说:“更何况,李秀莲当年在你们李家受的那些委屈,不是谁都忘了。”
这句话一落,几位老人脸上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赵大爷拄着拐杖,慢慢道:“当年李秀莲刚嫁进来,勤快老实,村里谁没见过?后来她生了个女儿,你这个做婆婆的,张口闭口就是赔钱货、生不出儿子没用。逢人就说她丢了李家的脸,这些话你没说过?”
李母脸色一白:“我……”
“还有打骂。”陈婆婆接过话,“那会儿住得近的人不是没听见你院里闹腾。李秀莲月子里抱着孩子,你都敢摔盆砸碗地骂。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被你逼成那样,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
王伯公冷声道:“李建国也是个没担当的,自己媳妇受委屈,不护着,任由老娘闹。后来你逼着休妻,闹得人连活路都没了。李秀莲抱着刚出生几天的女儿跳井,这条命、那孩子的命,不是天灾,是你们李家活生生逼出来的。”
堂屋里一时静得厉害。
这些年没人当面提旧事,李家也一直装作那场悲剧不存在。可如今被几位老人一件件翻出来,像把早已结痂的腐肉又硬生生剥开,露出底下发黑的真相。
李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几次,却没说出完整的话。
兰婶盯着她:“你嘴上总说李秀莲自己想不开,可若不是你们重男轻女,把她逼到绝路,她会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孩子去跳井?你敢拍着胸口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李母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屋里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面对苏念禾时那样立刻破口大骂。几位老人一齐站在这里,既有村里的规矩压着,也有过去那些事实摆着。她再想强辩,也知道不是一句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更何况,井边闹出的怪事实打实摆在那里。
她不是不怕。
只是这些年一直把那份怕和心虚死死压住,才硬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忽然动了动。
众人齐齐看过去。
李建国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脸色发灰,像是一夜没睡好,站在门口不敢看任何人。和昨天躲在屋里的样子相比,他今天总算肯露面了,可整个人还是缩着肩,没半点担当。
刘老汉看着他,沉声道:“你总算肯出来了。”
李建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兰婶冷冷道:“李秀莲是你妻子,那个一起死的孩子也是你亲生女儿。你躲了二十多年,还要继续躲下去?”
李建国头垂得更低了。
堂屋里没人替他解围。
几位老人都看着他,神情里既有不满,也有毫不遮掩的谴责。李母站在一旁,脸上的刻薄终于被压下去一些,眼神闪烁,神情也不似先前那样硬了。
苏念禾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她知道,这不是他们真心悔悟了,只是民俗规矩和众人指责一起压上来,终于让他们没法再像昨天那样强撑。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松口的开始。
院门边,李秀莲的冤魂依旧站着。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屋里低着头的李建国,和脸色发白的婆婆。她身上的寒气依旧很重,但比起昨日那种几乎要失控的翻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停滞。
像是压了太久的冤屈,终于有人替她当面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