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夫人请断案   >   第11章 幕后帮手,侯府管家
第11章 幕后帮手,侯府管家
发布:2026-05-09 09:21 字数:4513 作者:秋风飒
    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大理寺天牢外便已添了数名守卫。

    昨夜谢云辞下令重审后,陆衍便依命安排下去。萧景玥被单独收押,春桃那边也加派人手看守,侯府相关人等的出入名册连夜誊录送来,案房里灯火亮了半宿。

    此时天牢之中,潮气仍重,灯影落在石壁上,一片沉冷。

    萧景玥坐在牢中角落,发髻散了些,脸色憔悴得厉害。昨日她在堂上认罪时,原本已像是彻底撑不住,可被押回牢中后,这一夜显然也没能睡成。她眼下发青,唇色发白,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力气,只剩下表面的壳子还在勉强撑着。

    牢门外脚步声响起时,她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谢云辞、陆衍与苏清鸢一同进来。

    陆衍命人开了牢门,又搬来一张木凳与一方小案,照旧摆在里头。谢云辞未坐,只立在门边,神情冷沉;陆衍站在一旁,眉目间也尽是肃色。苏清鸢仍如前次审春桃时一般,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萧景玥身上。

    萧景玥抬头看见几人,眼里闪过明显的惶惧,声音都哑了:“我……我昨日都已经招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谢云辞冷冷道:“你昨日招的,不是真相全部。”

    萧景玥脸色一白,手指下意识收紧。

    陆衍沉声开口:“少夫人中的杏仁毒不足致命,真正致死的是颈部勒痕。可那勒痕力度极重,绝非你一人能造成。院中还有男子脚印。萧景玥,你背后还有谁?”

    这一句说得直接,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萧景玥几乎是立刻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她说得急,像是想赶紧把这件事按死在自己身上。

    可越是如此,越显心虚。

    谢云辞看着她,声音更冷:“你若还想一个人全扛,便是自寻死路。你以为自己不说,大理寺便查不出来?昨夜你如何认罪,今日也一样可以继续认。”

    萧景玥眼神闪烁,嘴唇发抖,却仍不肯松口。

    苏清鸢看了她片刻,缓缓开口:“二小姐,你昨夜已经承认,是你带着杏仁毒入了少夫人院中。你也承认,自己因积怨已久,先下毒,后勒人,最后伪造自缢。可有一件事,你瞒不过尸身。”

    萧景玥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苏清鸢语气仍平,却一句句都落得极稳:“少夫人体内毒量不足以致命,也就是说,她中毒之后,仍未必会立刻死。真正让她断气的,是后来的锦缎勒颈。那勒痕很深,受力极重,不像一个养在深宅的弱女子仓促之下所能做到。你若说是自己一人所为,尸身第一个不答应。”

    萧景玥眼中恐惧更重,像是想逃避,却无处可逃。

    苏清鸢继续道:“你若只是怕担责任,大可不必。因为你已经认了杀人,眼下再瞒着那个人,也换不来自己脱罪。反过来,你若继续替他遮掩,等大理寺自己查出来,你便连最后一丝从轻发落的余地都没有。”

    谢云辞接上她的话,声音沉冷:“更何况,那人未必真想保你。他若敢指使你杀人,便也敢在你败露之后,把一切推到你头上。萧景玥,你替他撑到现在,可他为你做了什么?”

    这话显然直刺她心口。

    萧景玥脸色又白了几分,原本死死咬住的唇,也微微发抖。

    陆衍见状,立刻再逼一步:“你若真以为自己不开口,他就会念着旧情保你,那你就太天真了。春桃不过是替你开了门,尚且怕得整夜不敢认人;而你是亲口认罪的那个。事情一旦定下,他是最希望你永远闭嘴的人。”

    萧景玥猛地一颤,眼里慌色更甚。

    这一瞬,苏清鸢知道,她心里的防线已经开始动了。

    人最怕的,不是刑罚本身,而是忽然明白,自己一直拼命维护的东西,其实从来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苏清鸢语气放缓了些:“二小姐,昨日你认罪时哭着说,是嫉妒冲昏头脑。可若真只是你一时冲动,便不会提前准备毒物,也不会在事后想到伪造自缢。你有恨意不假,可杀人的胆子、下手的法子、善后的心思,未必全是你自己生出来的。”

    萧景玥呼吸一窒,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

    “你如今这样撑着,是因为你怕。”苏清鸢看着她,“怕说出那个人后,自己更无退路;也怕承认这一切并不是单单出于你自己的恨,而是有人一直在旁边推着你,把你一步步推到了今天。”

    这一句像是彻底把她藏着的东西掀开了。

    萧景玥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眼泪从指缝里不断往下掉。

    谢云辞没有给她太久缓和的时间,冷声道:“说。那个人是谁?”

    萧景玥哭着摇头,像是还想硬撑:“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陆衍喝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替他瞒着?”

    “不是我想瞒……”萧景玥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

    她语无伦次,显然已被逼到极限,却仍在最后一点恐惧里挣扎。

    谢云辞眸色冷沉,忽然道:“那个人是不是侯府中能自由出入内院,又足够让春桃和你都不敢违逆的人?”

    萧景玥身子一僵。

    苏清鸢紧接着道:“而且,是个有力气的男人。”

    这一句落下,萧景玥像是被当头击中,脸上最后一点强撑出来的镇定彻底碎了。

    她哭得更厉害,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半晌才哽咽着挤出一句:“是……是他……”

    陆衍立刻追问:“是谁?”

    萧景玥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张忠……”

    牢中顿时一静。

    陆衍眉头猛地一皱:“侯府管家张忠?”

    萧景玥闭着眼,哭着点头。

    谢云辞目光瞬间冷了下去:“说清楚。”

    这一回,萧景玥像是彻底没了退路,再也撑不住了。她跪坐在地,边哭边说,声音断断续续,却总算把藏了一夜的真相一点点吐了出来。

    “是张忠……是他一直劝我,说沈知微不能留。”

    苏清鸢与谢云辞对视一眼,神色都沉了下来。

    萧景玥抽噎着道:“他是我娘生前留下的人。娘死得早,这些年府里真正还把我放在心上的,也就只剩他了。小时候我受了委屈,都是他替我说话。后来沈知微嫁进侯府,我每次与她起争执,旁人都劝我忍着,只有张忠会站在我这边,说不是我的错,说是她仗着少夫人的身份压我。”

    谢云辞冷声道:“所以他便借此怂恿你杀人?”

    萧景玥哭着点头,又摇头:“一开始……一开始他不是直接这么说的。他只是总在我耳边提,说沈知微若生下嫡子,侯府以后便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说父亲母亲如今已偏着她,等她有了孩子,我在这府里就真什么都不是了。”

    她越说,声音越颤。

    “他说,我本就不是长房嫡出的正统血脉,娘家那边也没人可依。若沈知微再稳住少夫人的位置,日后掌了中馈,生了子嗣,她定会把我彻底压下去。到那时,别说宠爱和体面,就连我如今住的院子、手里的用度,甚至婚事,都要看她脸色。”

    苏清鸢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张忠并不是一开始就明说“去杀人”,而是先拿萧景玥最在意、也最害怕失去的东西反复去磨她的心。她本就对沈知微怀恨,张忠再在一旁不断挑动、不断放大那份不安,这份恨便会从怨怼一点点变成杀意。

    萧景玥哭着继续:“我起初只觉得烦,只觉得他话说得难听,可听得多了,心里就越来越怕。尤其是……尤其是后来府里真的开始传,说嫂嫂若有了身孕,夫人便要把更多事交给她打理。张忠就说,到了那个时候,我便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说,”萧景玥哽咽着,像是在重复一句句扎进自己心里的毒话,“沈知微容不下我,等她彻底站稳脚跟,迟早会把我赶出侯府。就算不明着赶,也会逼着父亲草草把我嫁出去,让我再没机会留在府里。”

    陆衍听得脸色发沉:“这些话,你也信?”

    萧景玥哭得满脸是泪:“我当时……我当时已经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张忠每次都说得像真的一样。我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恨她……”

    谢云辞冷冷道:“于是你起了杀心。”

    萧景玥声音发哑:“不是我一个人……是他一直说,若不先下手,等沈知微生了孩子,一切都晚了。是他说,只要她没了,一切都还能回到从前。也是他说,这件事若做得干净,未必查得出来。”

    这几句已足够坐实“教唆”二字。

    苏清鸢看着她:“杏仁毒,也是他给你的?”

    萧景玥身子一颤,慢慢点头:“是。”

    “你如何拿到的?”

    “张忠给我的。”她抽泣着道,“他说这种毒发作快,只要量控制得好,不会立刻要命,却足够让人发软,说话都费力。到时我若想与她‘说话’,也能少些麻烦……”

    苏清鸢眉心微沉。

    这便对上了。

    杏仁毒剂量不足致命,并非萧景玥一时失手,而是张忠一开始给她的,就不是用来直接毒死人的量。那毒的作用,更像是先让沈知微失去挣扎能力,给后续真正的杀招铺路。

    谢云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眸色冷得吓人:“所以,连下毒的分量,都是他安排好的?”

    萧景玥哭着应了一声。

    陆衍冷声道:“那勒死少夫人的,也是他?”

    这一问出口,萧景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反应已经是答案。

    可谢云辞仍要她亲口说出来:“萧景玥,回答。”

    萧景玥眼泪掉得更凶,像是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回避的那一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他……”她捂着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那晚把毒给她下了以后,她很快就察觉不对,问我做了什么。我本来也只是想吓一吓她,可她越是骂我,越是要喊人,我就慌了。张忠先前说过,他会在外面等着,若我压不住,就会进来帮我。”

    苏清鸢眸色一沉。

    果然,院中那枚男子脚印不是偶然。张忠不只是出主意、给毒物,他那晚甚至就在少夫人院外等着。

    萧景玥哭着继续:“我起初不想让他进来的……可沈知微中了毒,还是想往外冲,还抓着我喊人。我按不住她,也怕事情闹大,便慌着去开了侧窗。”

    “张忠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是。”萧景玥哭道,“他一进来就让我退开,说我慌成这样,什么都做不成。然后……然后他拿了那匹锦缎,直接从后面勒住了沈知微的脖子……”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抖得厉害,像是连回想那一幕都极为艰难。

    “沈知微那时还有气,还有力气挣扎。她抓我的袖子,扯我的头发,喊不出声,只能乱抓。我吓坏了,簪子大概也是那时掉的……张忠让我按住她,说若此时收手,我们两个都完了。我不敢不听,只能照做……”

    牢中一片死寂。

    直到此时,先前尸检中所有说不通的地方,才终于一一落回实处。

    杏仁毒剂量不足以致命,因为那只是前手。

    真正的致命一击,是张忠用锦缎勒死沈知微。

    颈后重、力道深,也正符合一个成年男子从后方施力的手法。

    而萧景玥此前哭着说“是我勒死了她”,不过是把自己做过的、和张忠做过的,强行揉成了一份供词,好替那个人把真正的一刀挡住。

    谢云辞神色森寒,声音冷得没有起伏:“伪造自缢,也是张忠的主意?”

    “是……”萧景玥哽咽道,“人断气以后,我已经六神无主了,是他让我别哭,说既然已经做了,就得做到底。他帮着整理现场,又教我把痕迹尽量收拾掉,说只要装成自缢,侯府和大理寺未必会细查。还说就算真有人怀疑,也先会怀疑外人,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陆衍攥紧了手,眼中尽是冷意。

    一个侯府管家,竟在侯府内院中教唆主子杀人,亲自动手勒死少夫人,事后还帮着伪造现场、诱导供词。若非苏清鸢重查验尸记录,这桩案子当真可能就此止在萧景玥一人身上。

    谢云辞盯着萧景玥,最后问了一句:“张忠为何要做到这一步?仅仅因为你是你生母留下的人?”

    萧景玥哭着摇头,又点头。

    “他总说,是我娘当年临终前放心不下我,把我托给了他。他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在侯府里被人压死。沈知微一来,他就觉得不对,说她心眼深,迟早会容不下我。后来府里风向一变,他便越发认定,若再不先动手,我以后只会被她踩得更狠。”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

    “他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护我。”

    这句话落下,牢中没有一个人的神色有半分松动。

    所谓“护”,最后护成了教唆杀人,护成了借着旧情把一个本就心生怨恨的年轻女子推入深渊,也护成了少夫人沈知微的一条命。

    苏清鸢看着萧景玥,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阵发冷。

    萧景玥当然有罪。

    可若没有张忠在旁边日复一日地挑唆、煽动、递毒、动手,这场命案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那个真正下了死手的人,如今还安稳留在侯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