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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抓捕张忠,证据确凿
发布:2026-05-09 09:21 字数:4681 作者:秋风飒
    天牢审讯结束时,天色已然大亮。

    萧景玥跪坐在地,哭得几近脱力,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出来。张忠如何在她耳边反复挑唆,如何将杏仁毒交到她手里,如何在少夫人院外等候,如何从侧窗入内,亲手用锦缎勒死沈知微,再到如何伪造自缢、收拾现场,她交代得一清二楚。

    陆衍亲自将供词逐字记录,写完后呈给谢云辞过目。

    谢云辞一页页看完,眼底冷意沉沉,没有半句多话,只将供词合上,递还给陆衍。

    “人证已有,接下来,该去拿物证了。”

    陆衍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拱手道:“属下这就调人。”

    谢云辞转身往外走,语气利落而冷肃:“不必再等。带上人手,去永宁侯府。”

    苏清鸢跟在后头,闻言抬眼看了谢云辞一眼。

    这位大理寺卿先前无论面对侯府还是世家中人,都始终冷着脸,不显情绪。可到了此刻,那股压着的寒意已全数落到了实处。

    张忠不是普通仆役。

    他是侯府管家,管着府中往来出入,内外人情,若真叫他提前得了风声,毁掉毒物和书信,再想拿死证便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一趟,只能快,不能拖。

    不到半刻,陆衍便已点齐人手。十余名捕快披甲执刀,跟随谢云辞直奔永宁侯府。苏清鸢虽不必参与抓捕,却也随队同行。她知道,若张忠房中搜出毒物、锦缎与往来信件,案子便能彻底坐实,再无翻盘余地。

    一行人赶到侯府时,府门前的下人远远瞧见大理寺的人又来了,脸色便是一变。

    前几日查的是少夫人之死,昨日抓走的是二小姐,如今谢云辞亲自带人再上门,阵仗比前次还大,谁都知道事情不可能简单。

    门房不敢阻拦,只得连忙进去通报。

    谢云辞没有等,直接踏入府中。

    永宁侯闻讯赶来,面色极其难看,显然一夜之间已被府中这些事耗得心力交瘁。他看见谢云辞,压着怒气问:“谢大人,昨日不是已经将景玥带走审讯了吗?如今又带这么多人上门,莫非我侯府当真成了任你大理寺来去自如之地?”

    谢云辞神色不动,只将手中供词微微抬起。

    “侯爷若想问,不如先问问你府上的管家张忠。”

    永宁侯脸色骤变:“张忠?”

    “萧景玥已重新招供。”谢云辞语气冷沉,“沈知微之死,并非她一人所为。张忠教唆杀人,提供毒物,亲自动手勒死少夫人,事后伪造自缢。如今本官奉职拿人,还请侯爷不要妨碍公务。”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堂中下人听得齐齐变了脸色。

    永宁侯显然也没想到会扯出张忠,神情一时惊怒交杂:“这不可能!张忠在府中多年,行事稳妥,怎会——”

    “会不会,不是侯爷说了算。”谢云辞打断他,“搜出来,自见分晓。”

    永宁侯脸色青白不定。

    事到如今,大理寺已带着供词上门,他便是再不愿信,也知道今日拦不住。若强行阻拦,只会叫人觉得心虚。

    良久,他终于沉声道:“若真是张忠犯案,本侯绝不包庇。可若搜不出东西——”

    “若搜不出,本官自会给侯爷一个交代。”谢云辞道,“陆衍,带人去张忠住处。”

    “是!”

    陆衍一挥手,数名捕快立刻分开行动。

    侯府下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拦。有人知道张忠房间在何处,被陆衍冷眼一扫,便只能低头引路。

    苏清鸢随在后方,一路无话。

    张忠身为侯府管家,住处在外院偏东一带,不算显赫,却独门独院,比一般下人宽敞许多。众人赶到时,院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竟无半点动静。

    陆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目光沉沉地望向那扇门。

    “人可在里头?”

    引路的小厮脸色发白,低声道:“小的不知。今儿一早……似乎还没见过张管家出来。”

    谢云辞神色微冷:“撞门。”

    “是!”

    两名捕快上前,抬脚便踹。

    院门砰然一声被踹开,门栓断裂,院中瞬间惊起一阵杂乱声响。几名捕快迅速冲入,先控住四周退路,又直奔正屋。

    房门也紧闭着。

    陆衍一脚踹开,只见屋内陈设整齐,桌上茶盏还在,床褥略乱,像是起得匆忙。可人却不在屋中。

    陆衍眉头顿时一皱:“搜!”

    捕快们立刻分头行动,翻箱倒柜,检查床底、柜后、梁上暗格,一处不漏。

    谢云辞站在屋门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张忠不在。

    这既可能是外出未归,也可能是已经察觉不对,准备脱身。

    可若他真提前知道萧景玥改口招了供,昨夜或今晨就该逃了,不至于还留着这样完整的一间屋子。除非,他根本来不及走,或者自负到以为大理寺不会这么快查到他头上。

    苏清鸢也跟着进了屋。

    她不参与翻找,只安静看着屋内布置。张忠在侯府多年,房中摆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规整。案上文房用具齐整,墙边还立着两个上锁的木箱,看得出此人行事谨慎,不是那种粗心大意之辈。

    越是这样的人,一旦犯案,便越知道哪些东西该留,哪些东西该毁。

    可也正因为过于自信,往往会觉得自己安排得滴水不漏,从而遗漏最关键的一点。

    正搜着,忽听里间一名捕快低声喝道:“大人,这里有东西!”

    众人立刻转过去。

    只见那捕快从床榻暗板之下,摸出一个包得极严实的小布袋,递到陆衍手中。陆衍拆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下去。

    “是杏仁毒。”

    他将布袋送到苏清鸢面前:“你看。”

    苏清鸢接过,低头细看,又轻轻嗅了嗅,随即点头:“是。气味与死者体内所验出的毒物一致,应当就是杏仁毒。”

    这一句落下,屋中众人神色都变了。

    永宁侯也跟了过来,见到那布袋时,脸色更加难看。

    若说方才还只是供词,如今这包剩下的杏仁毒,便已将张忠与下毒之事死死扣住了。

    陆衍没有停,继续让人搜。

    很快,又有人在柜中一叠旧衣之下翻出一段折得极细的锦缎。那锦缎与先前苏清鸢所验出的云纹细锦一模一样,只是其上明显沾着已经发暗的褐色痕迹。

    苏清鸢接过看了片刻,低声道:“是血。”

    陆衍神色一厉:“这就是勒死少夫人的那段锦缎?”

    “极有可能。”苏清鸢道,“需带回比对。但从料子和血痕位置看,八九不离十。”

    谢云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段锦缎,眸色已冷到了极点。

    先是毒,再是带血的锦缎。

    若再搜出萧景玥所说的书信,这桩案子便彻底闭合。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捕快在案桌下方的暗匣里找出一沓折起的信件。信件外头未署名,只用细线捆着,显然是刻意藏起,不愿旁人看见。

    陆衍拆开最上头一封,匆匆看了几行,神情顿时沉得发黑。

    “谢大人,你看。”

    谢云辞接过信件,一页页翻看。

    信中字迹有两种,一种略显娟秀,应是萧景玥手笔;另一种沉稳老练,则多半出自张忠。几封书信往来之间,写得并不算含蓄,内容从最初“少夫人渐掌内院,日后恐难容你”,到“毒已备妥,只待时机”,再到“若事成,当做自缢,无需惊慌”,句句都直指沈知微之死。

    最要命的是,其中还有一封明确写道:“奴才在院外守着,小姐不必惧怕。若那妇人仍要呼救,奴才自会出手,保她再无张口之机。”

    这一句,已几乎等同于明写“由我来勒死她”。

    陆衍在一旁看得咬紧了牙。

    苏清鸢也看见了那几行字,心中最后一点疑处彻底散尽。

    原来张忠并非临时进院帮忙,而是一早便计划好,连“院外守着”“必要时亲自出手”都先与萧景玥通了气。也就是说,从怂恿到下毒,再到动手杀人和伪装自缢,这整场命案,张忠从头到尾都深度参与。

    永宁侯看着那几封信,脸色已经难看到近乎铁青,嘴唇动了几下,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铁证在前,再说不信,便只是自欺欺人。

    陆衍收起信件,沉声道:“大人,证据齐了。”

    谢云辞点了点头,目光却未松动半分。

    “张忠人呢?”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静。

    东西搜到了,人却还没见着。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有捕快押着一名中年男人快步进来。

    “回大人,人抓到了!”

    众人齐齐看去。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身形尚算结实,穿着侯府管家的常服,脸色灰败,却还强撑着几分镇定。正是张忠。

    原来他方才并未远逃,而是藏在后院柴房夹层,想等风头过去再寻机脱身,却被搜院的捕快翻了出来。

    陆衍见了人,冷笑一声:“躲得倒快。”

    张忠被押到堂前,目光先是扫过满屋翻出的毒物、锦缎和信件,脸色明显一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低头行了一礼,强作镇定道:“谢大人,不知大理寺为何搜小人的屋子?”

    谢云辞将其中一封书信丢到他脚边。

    “你自己看。”

    张忠眼角微微一抽,却没立刻去捡,只低声道:“小人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不明白?”陆衍上前一步,声音已带了怒意,“杏仁毒从你床下搜出,带血锦缎从你柜中搜出,你与萧景玥往来的书信一封封都在这里,连‘奴才自会出手,保她再无张口之机’这样的话都写得明白。张忠,你还装什么糊涂!”

    张忠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可他到底是在侯府内外周旋多年的老管家,短暂惊惶之后,竟还试图强撑:“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未必就是小人的。也可能是有人栽赃——”

    “栽赃?”谢云辞冷冷打断,“那你是说,连字迹也是别人替你写的?”

    陆衍又将另一封信展开,念出其中一段:“‘毒不可下重,只需令其手足无力,余下之事奴才自会料理。’张忠,这也是别人替你说的?”

    张忠额角见了汗,嘴唇微微发抖。

    谢云辞看着他,语气冷得不见波澜:“萧景玥已尽数招供。你如何怂恿她,如何给她毒物,如何亲手勒死沈知微,如何教她伪造自缢,她全都说了。你若还想抵赖,本官不介意将你们二人的供词逐句对质。”

    这句话,终于彻底击碎了张忠最后那点侥幸。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萧景玥纵然扛不住,也未必会把自己供得这样彻底。可如今供词、毒物、血锦、书信都摆在眼前,他再想否认,已无半点意义。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屋中一时无人说话,只听见他粗重而发颤的呼吸声。

    片刻后,张忠终于低下头,声音沙哑:“……是小人所为。”

    永宁侯闻言,怒意陡起:“张忠!本侯待你不薄,你竟敢在侯府做下这等事!”

    张忠没有抬头,只是苦笑了一声。

    谢云辞道:“从头说。”

    张忠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一般,终于坦白:“小人确实一直不满少夫人。她嫁进侯府后,处处压着二小姐,府里上下也越来越向着她。小人是看着二小姐长大的,夫人去得早,临终前让小人照看二小姐。小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侯府里被人欺死。”

    陆衍冷声道:“所以你就教唆她杀人?”

    “是。”张忠低声道,“是小人怂恿的。小人知道二小姐心中有怨,就不断劝她,说少夫人若生下子嗣,日后必会彻底压住她,甚至想法子将她赶出侯府。小人原想着,只要少夫人没了,二小姐便还能保住如今的体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毒也是小人给她的。小人教她先下毒,让少夫人失了力气。若事情顺利,便由二小姐自行了断;若她下不去手,小人便替她出手。”

    谢云辞眸光冰冷:“那晚,是你勒死了沈知微。”

    张忠没有再否认:“是。二小姐到底年纪轻,又慌,压不住人。少夫人中毒后还想往外冲,小人从侧窗进去,见她挣扎得厉害,便只能亲自动手。锦缎也是小人拿的。人断气后,小人又帮着收拾现场,做成自缢的样子。”

    苏清鸢听着这些话,心底发冷。

    张忠语气里没有多少悔意,有的只是认命,以及一种扭曲的“理所当然”。仿佛在他看来,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护着”萧景玥。

    可正是这种“护”,才把事情一步步推到了最无法挽回的地步。

    谢云辞冷冷看着他:“你可知教唆主子杀人、亲自行凶,是何罪?”

    “知道。”张忠低着头,声音发哑,“小人也没想活。”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来,眼中竟隐约带着一点固执。

    “此事皆由小人而起。是小人拿话吓二小姐,是小人给她毒,是小人逼她走到这一步。少夫人,也是小人亲手勒死的。若大人要论主罪,便只管落在小人身上。二小姐年轻,一时被小人蛊惑,若非小人怂恿,她未必真会走到这一步。”

    陆衍皱起眉,显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这是认罪不假,却还在尽力把最重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想替萧景玥分去一部分死罪。

    谢云辞自然也听出来了,眼底冷意更深,却并未当场驳他,只淡淡道:“你的供词,本官自会记下。至于谁该担何罪,不由你来定。”

    张忠闻言,终究低下头去,再无话可说。

    证物已齐,供词已全。

    到这一步,侯府少夫人沈知微一案,终于彻底揭开了表面那层“嫉妒杀人”的简单外衣,露出了里头更深的真相——

    萧景玥因积怨生恨,张忠则以“保护”为名,暗中煽动、递毒、动手,二人合谋,最终将沈知微推上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