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线索初现,班主疑点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086 作者:平布
化妆间内,一片沉寂。
妆台上的玉簪与日记静静摆着,像两样被尘封多年的旧物,也像两道迟来的证词。灯影昏黄,照在泛黄纸页边缘,照不散屋中残留的阴气。
苏晚卿站在妆台前,眸光落在那支玉簪上,没有立刻开口。
青禾站在她身侧,也压低了呼吸。她知道,小姐在感知苏伶残留的气息。鬼魂留下的执念,不止附在物件上,也会残存在人停留过、痛苦最深的地方。化妆间是苏伶被囚禁、自缢身亡之地,怨气最重,能留下的痕迹也最清晰。
陆时衍与沈副官等人站在后方,谁也没有打扰。
苏晚卿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妆台边缘。
下一瞬,她闭了闭眼。
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鬼气顺着她的感知缓缓铺开。化妆间中的阴气虽然驳杂,却仍有一条极细的痕迹残留其间。那不是苏伶死后四散的怨气,而是她生前被囚于此时,曾反复接触、反复恐惧、反复怨恨过的人留下的气息痕迹。
这种痕迹极淡,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苏晚卿不同。
她渡化冤魂多年,最擅长分辨执念的方向。谁是冤魂真正恨的人,谁在她死前反复出现过,谁的气息曾与她最后的绝望纠缠不清,她都能在残留的阴气里辨出一二。
片刻后,苏晚卿睁开眼。
青禾立刻低声问:“小姐,可看出什么了?”
“有。”苏晚卿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陆时衍的目光随之落过来。
苏晚卿转头,视线扫过那本日记,语气不高:“苏伶死前最强烈的怨恨,和一个人有关。那人反复来过化妆间,气息残留很重。”
沈副官下意识皱眉。
“谁?”
“戏班班主。”苏晚卿道。
青禾神色一凛,随即反应过来:“日记里也提过,是班主把她关在这里。”
“嗯。”苏晚卿道,“不止如此。”
她目光落在妆台角落,似在整理方才感知到的零碎痕迹。
“苏伶死前情绪最重的时候,除了怨和屈辱,还有防备。那不是对所有人的防备,而是针对一个特定的人。这个人来过这里,不止一次,苏伶既恨他,也怕他。若只是单纯把她关起来自保,不会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青禾听懂了。
“小姐的意思是,诬陷苏伶的人,就算不止班主一个,班主也一定参与其中?”
“至少,他知道真相。”苏晚卿道。
而且极可能不只是知道。
苏伶留下的日记中,字字句句都在写自己被冤、被囚、被逼,可真正把她困死在这间化妆间的,首先就是班主。若班主只是单纯畏惧祸事,未必会留下这样复杂的气息。现在看来,班主不仅将她囚禁,更可能和诬陷她通敌之事脱不了干系。
陆时衍听完,眉眼愈发沉冷。
他依旧不习惯听人以“气息”“怨念”判案,可如今他已无法像之前那样一口否认。因为凤鸣楼中发生的一切都证明,苏晚卿的感知并非无的放矢。
更何况,日记中的疑点本就不少。
一个凤鸣楼的名角,突然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楼中无人查证,班主反倒第一时间将人关进化妆间,之后又任由她死在其中。此事若说只是无奈避祸,未免太巧。
苏晚卿抬眼看向陆时衍,语气依旧平静:“把班主叫来。”
陆时衍眸光微沉。
她这话说得过于自然,像在使唤一个理所当然会配合她的人。
沈副官先皱了眉,显然有些不满。可他刚想开口,就见陆时衍神色未动,只冷冷看着苏晚卿。
短暂沉默后,陆时衍开口:“沈副官。”
“属下在。”
“传戏班班主来问话。”
“是。”
沈副官领命,没有多言,立刻转身出去安排。几名士兵也随之退下两人,很快,化妆间里便只剩下苏晚卿、青禾、陆时衍和另外两名守在门边的士兵。
青禾看了眼陆时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担心这位大帅会因不信鬼神而拒绝,没想到他虽然脸色难看,却还是照做了。看来灵契之事虽叫他震惊,却也逼得他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些超出常理的东西。
陆时衍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照做。
一来,他确实想查清凤鸣楼之事。二来,苏晚卿虽然来历诡异,却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故弄玄虚。眼下既有日记,又有死者遗物,班主本就是最该问的人。
化妆间中再次安静下来。
苏晚卿没有离开,仍站在妆台前。她知道,苏伶的鬼魂此刻并未走远。今夜她们翻出了日记,查到了班主头上,苏伶若有神智,多半也在暗处盯着这里,等一个结果。
约莫两刻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副官回来了。
随他一同进门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半旧长褂,身形微胖,额头已经见汗,步子也有些虚浮,进门时目光先是闪了一下,待看见化妆间内的情形,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
他正是凤鸣楼戏班班主。
班主本是连夜被士兵从住处带来的,原以为只是大帅因戏楼怪事问话,等到了地方才发现,问话地点竟在戏台后的化妆间。再一抬眼,看见妆台上的玉簪和日记,整个人的神情都僵了一瞬。
这一瞬虽短,却没逃过屋中几人的眼。
沈副官心里已先记下这一点。
陆时衍站在原地,目光冷冷落在班主身上:“认得这里?”
班主喉头一紧,连忙低头:“认、认得,这原是楼里戏子的化妆间。”
“谁的?”陆时衍问。
班主脸色更难看了,像是知道躲不过去,才勉强开口:“是……是苏伶的。”
这是屋中众人第一次从活人口中再听见这个名字。
化妆间里静了片刻。
陆时衍没有让他缓神,继续问:“你知道她死在这里?”
班主额上汗意更重,声音发虚:“知道……”
“怎么死的?”
班主眼神躲闪,连抬头都不敢:“她……她畏罪自缢。”
“畏罪?”陆时衍声音冷了几分,“什么罪?”
班主咽了咽口水,道:“当年城中严查通敌之人,苏伶被人举报与外头来路不明的人有牵扯,还藏有信物,我怕事情闹大牵连整个戏班,只能先将她关在这里,谁知她想不开,就……”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连自己都说得心虚。
青禾听得眉头直皱。
什么叫“只能先将她关在这里”?分明是拿人顶罪。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冷眼看着班主。她能清楚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正随着这些话变得更加混乱。恐惧是真的,心虚也是真的。一个若真清白无辜的人,不会在提到苏伶时露出这样的反应。
陆时衍神色未变:“既说她通敌,证据呢?”
班主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直接问到这里。
“证……证据?”
“你不是说她被举报通敌,还藏有信物?”陆时衍盯着他,“那证据在哪儿?”
班主张了张嘴,眼神更加闪烁:“这……当时楼里人多口杂,消息传得乱,我也是听说……”
“听说?”沈副官冷声接过话,“只是听说,你就敢把凤鸣楼的名角关起来?”
班主额头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滑。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大帅明鉴,当时城中查得严,若真与通敌有关,我一个小小班主哪敢担着?我不过是想先把人稳住,查清之后再说。”
青禾听得心头冷笑。
查清之后再说?日记里分明写得清楚,苏伶被关在这里,根本没有人替她查什么。
陆时衍神色不动,只抬了抬下巴:“那你查清了吗?”
班主一噎。
“既没查清,你为何对外说她畏罪自缢?”陆时衍继续逼问,“若只是怀疑,她死后你为何不报官,不查案,不替她申明,而是默认她有罪?”
班主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那时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她若不是心虚,怎会自尽……”
这话一出,青禾的脸色都冷了。
人被关起来,百口莫辩,受尽污名,最后不堪受辱自缢,到了他嘴里,倒成了“心虚”。
苏晚卿眸光微沉,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
班主说这些话时,身上的气息波动越发明显。不是悲,不是愧,而是急于撇清自己的惶乱。对苏伶之死,他有怕,却无冤。
这足以说明很多事。
陆时衍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他迈步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本日记,翻到最后几页,声音比夜色还冷:“这上面写得很清楚,苏伶一再喊冤,说自己从未通敌。她求你查明真相,你却将她囚在此处,不见,不问。你说她畏罪,那你解释解释,她为何到死都在喊冤?”
班主看见日记,神色猛地一变。
“这、这……”
他显然没想到,这本日记竟还留在化妆间里,更没想到会落到陆时衍手上。一时间,他脸上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镇定也险些崩了。
“说。”陆时衍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既通敌,证据在哪儿?举报她的人是谁?所谓信物又是什么?你将她关在这里数日,为何从不见你拿出半点实证?”
班主被一连串逼问压得额上冷汗直流。
“我……我……”
他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副官在旁冷眼看着,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若班主真是无辜,只是被牵连,此刻大可把当年经过说清楚。可他从进门起就神色慌张,如今更是连最关键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显然问题极大。
陆时衍合上日记,目光沉得骇人。
“你说她通敌,可拿不出证据。你说她畏罪,可她日记里从头到尾都在喊冤。你说你只是为了稳住局面,可人死在这里之后,你既未报官,也未继续追查,反倒急着把这事压下去。”
班主被他说得腿都有些发软,险些站不稳。
“我、我真没有诬陷她,大帅明察!我只是……我只是怕惹祸上身!苏伶她……她是自己想不开,不是我害的!”
这话说得急,可越急,越像在掩饰。
青禾听得厌烦,偏过脸不想再看。
苏晚卿却始终神色冷淡。
她知道,班主还没说真话。或者说,他此刻说的,都是最方便自己脱身的话。可仅凭他现在的反应,已经足够证明一件事——苏伶之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陆时衍沉默片刻,眸中怀疑之色已彻底落定。
他原本虽按苏晚卿的意思将人传来,却未必全信班主有罪。可如今见了这人这副模样,再加上日记中的种种疑点,他已很难再把此事当作一场普通的“戏子畏罪自尽”。
一个真正无辜的人,不会连最基本的解释都说不清。
更不可能连所谓通敌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化妆间内再次静了下来。
班主站在那里,脸色灰白,呼吸急促,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他还想再辩,可对上陆时衍那双冷沉的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时衍终于开口,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来人。”
门边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大帅。”
“将他暂时扣押。”陆时衍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人。”
班主脸色骤变,顿时慌了神:“大帅!大帅明鉴!我真的没有诬陷她!我只是——”
“带下去。”陆时衍冷声打断。
两名士兵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上前将人架住。
班主还想挣扎,却根本不敢真在陆时衍面前放肆,只能脸色惨白地被拖出化妆间,嘴里还在反复喊着自己无辜。
声音很快远去。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妆台上的玉簪与日记仍在,屋中残留的阴气却像因这一场问话而微微震动了一瞬。仿佛暗处始终注视着这一切的苏伶,也听见了班主那番苍白无力的辩解。
青禾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他果然有问题。”
苏晚卿没有接话,只看向门外。
班主被扣押,只是第一步。可至少现在,苏伶的冤案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真正害她的人,迟早会露出更多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