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证据确凿,嫌犯伏法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479 作者:平布
张府书房内,一片死寂。
密室已经被彻底打开,书架斜移一侧,露出后方暗门与其中尚未来得及重新遮掩的痕迹。小箱仍敞着,绸布之上,那支玉簪静静躺着,簪身温润,样式与苏晚卿手中的那支如出一辙,正是一对。旁边几封书信也摊开在案上,纸张微黄,字迹清楚,字句间将张万霖与戏班班主如何起意、如何设局、如何借“通敌”之名逼死苏伶写得明明白白。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只是可疑。
而是铁证如山。
张万霖站在书房门口,面色灰白,额上冷汗不断往下淌。他之前还强撑着嘴硬,想拿商会会长的身份与场面上的体面拖延一二,可现在,密室被当场搜出,玉簪和书信都摆在眼前,再多的辩词也变得苍白无用。
沈副官站在一旁,手里按着那几封书信,神色冰冷。
士兵已将整个张府控制住,门外脚步声沉沉,府中下人和护院都不敢再动。张万霖身边的几个亲信也被一并拿下,此刻书房里里外外,尽是陆时衍的人。
陆时衍站在密室前,目光落在张万霖身上,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说。”
只一个字,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万霖喉头滚了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连“冤枉”两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那支玉簪还在箱中,那些书信每一封都能要他的命。他就算想抵赖,也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抵赖。
青禾站在苏晚卿身侧,看着张万霖那副模样,心里只觉得痛快。
此前在门外,他还故作镇定,张口闭口“欲加之罪”“平白污蔑”,如今真东西翻了出来,脸都白了。可再白,也洗不掉他害死苏伶的罪。
苏晚卿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支刚被找出来的玉簪,眸色微沉。她能感觉到,上头残留着苏伶极深的气息。那不是寻常旧物能有的痕迹,而是活人生前日日携带、临死前仍放不下的执念。也正因此,这支簪子才能成为眼前最关键的一道证据。
陆时衍见张万霖还不说,眸色更冷:“书信、玉簪都在,你若还想抵赖,本帅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张万霖肩膀一抖,脸色越发难看。
他不是没见过陆时衍办案的手段。也正因为知道,才明白自己此刻根本没有继续硬撑的余地。若只是玉簪,他或许还能狡辩说是买来的、得来的。可密室里的书信写得太清楚,连与班主往来的细节都没留下多少回旋空间。
一旁的沈副官冷声开口:“还不说?真要等上了大帅府大牢再招?”
这句话像是压垮了最后一根弦。
张万霖腿一软,险些站不住。他扶着门框,额上尽是冷汗,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说……”
屋中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张万霖脸色灰败,再没了先前半点商会会长的气度。他看了眼案上的玉簪,又看了眼陆时衍手中的书信,终于低声开口:“是我……是我起的心思。”
青禾眼神一冷。
苏晚卿神色未动。
陆时衍也没有出声,只示意他继续。
张万霖喉咙发紧,声音发哑:“我第一次见那簪子,是在凤鸣楼。苏伶登台前,班主偶然瞧见她更衣时戴着一支玉簪,说那东西成色极好,不像寻常首饰。后来我去听戏,班主提起这事,我才留了心。”
他顿了顿,像是不敢看人,低着头继续说:“我让人打听过,知道那簪子似乎是她家里传下来的旧物,不止值钱,样式也特别。我起初只是想出钱买,她不肯,我便多问了几回。后来班主说,那簪子不是一支,而是一对。”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低了。
“我便动了念头。”
“那时城里正严查通敌之人,风声紧,谁都怕沾上这罪名。班主说,苏伶一个戏子,无依无靠,若真给她扣个通敌的帽子,她再怎么喊冤也没人信。只要把她逼到绝路,剩下那支簪子迟早能拿到手。”
青禾听到这里,忍不住咬紧了牙。
沈副官也冷了脸。
果然,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人为做局。所谓通敌,不过是他们借乱世人心惶惶之势,给苏伶设下的死局。
陆时衍语气森冷:“所以你们先抢了一支。”
张万霖身子一颤,没敢否认:“是。”
“怎么抢的?”
“班主趁她不备,先从她匣中拿走了一支。”张万霖道,“那支簪子后来交给了我。我见了之后,更舍不得放手,便让班主继续逼她交出另一支。”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血色已尽数褪尽。
“可苏伶不肯。她认定那是她娘留下的东西,无论怎么劝都不松口。班主又怕事情闹大后不好收场,便和我商量,索性借当时查通敌的风声,放出流言,说她那簪子是和外头敌人来往的信物。”
“楼里人一听到‘通敌’,自然害怕。再加上班主有意纵着传,那些话很快就传开了。后来连外头也开始信。”
“再后来,班主就把她关进了化妆间。”
他说到此处,声音已控制不住地发抖。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话,便是苏伶真正被逼上绝路的经过。
张万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我去见过她一次。我告诉她,只要把剩下那支簪子交出来,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可她就是不肯,还说那只是她祖传之物,根本不是什么信物。可那时候……那时候流言已经起来了,谁还会听她辩解。”
他这句话说得轻,却比什么都更冷。
不是没人听,是他们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听。
青禾听得眼眶发红,恨不得上前给他一巴掌:“你们逼死了她,还敢说得这么轻巧?”
张万霖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不敢回。
陆时衍目光更沉,声音压得极低:“她是怎么死的?”
张万霖身子一震。
这个问题,他原本最不想答。
可事到如今,逃不过去。
“她……她被关了几日,外头骂声越来越重,班主也一直逼问她簪子的下落。后来有一天夜里,班主去看时,发现她在化妆间里自缢了。”
他说完,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我们怕事情闹大,就顺势放出话,说她是畏罪自尽。这样一来,没人会再深究,也不会有人再问那簪子的事。”
“另一支……另一支我便一直留在了府里。”
最后这句话,几乎等于将整桩罪行彻底说完。
张万霖认了。
觊觎玉簪是真,联手做局是真,诬陷通敌是真,逼得苏伶自缢也是真。至于事后将玉簪据为己有,更是无法再辩。
陆时衍面色冷沉,眼中再无半点波动。
他办案多年,见过不少借势害人的,可像这样为了区区一对玉簪,便借通敌大罪构陷一个无辜女子,将人活活逼死,仍叫人厌恶至极。
可事情还没完。
张万霖已经招了,戏班班主那边也必须对上口供。
陆时衍将手中书信递给沈副官,冷声下令:“押回去。”
“是!”
士兵立刻上前,将张万霖死死押住。
张万霖脸色灰败,再没有半点反抗之意,只能被拖出书房。临出门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玉簪,眼中竟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可下一刻,对上陆时衍冰冷的视线,他又迅速垂下头,再不敢多看。
沈副官收起书信与玉簪,沉声道:“大帅,班主还在凤鸣楼,是否现在回去审?”
“回。”陆时衍道。
张府这边已搜出铁证,接下来就是让班主开口,把整件事彻底钉死。
一行人很快离开张府。
来的时候声势不小,离开时更无人敢拦。张府上下早被士兵控制,府中下人和护院一个个噤若寒蝉,看着张万霖被押走,谁也不敢多说半句。
回到凤鸣楼时,已近正午。
楼中依旧被封着,戏班班主还关在昨夜那间偏房里。他原本就在惊惧之中煎熬了一夜,早已坐立不安。此刻一听见外头脚步声和士兵喝令,整个人更是慌得脸都白了。
房门被推开。
陆时衍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副官、苏晚卿和青禾。再往后,是被押得狼狈不堪的张万霖。
班主一见张万霖也被押了来,脸色顿时惨白。
他显然已经猜到,张府那边出事了。
沈副官将那支玉簪和几封书信往桌上一放,冷声道:“看看,认不认得?”
班主的视线一落到玉簪和书信上,瞳孔便猛地一缩。
尤其是看见张万霖那副已然败露的模样,他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散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连“冤枉”都喊不出口,只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
陆时衍看着他,声音冷得不带情绪:“张万霖已经招了。现在,该你说。”
班主浑身一抖,下意识看向张万霖。
张万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这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班主知道,再抵赖也没用了。
他脸色灰白,额上汗如雨下,终于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我财迷心窍……”
青禾冷眼看着他,只觉得恶心。
班主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却还是把事情一一招了:“是我先看见苏伶那簪子的。她平日里看得很紧,可有一回换戏服时我瞧见了,知道那不是凡物。后来张会长常来听戏,我便提起过。张会长说那东西值钱,让我想法子弄来,少不了凤鸣楼的好处……”
“我一开始也只是想劝她卖,可她死活不肯。后来知道是一对,我就想着先拿一支,让她急一急,也好逼她松口……”
他越说声音越小。
“谁知道她脾气那么硬,就是不肯交。偏巧那阵子城里查得严,‘通敌’两个字人人都怕,我和张会长一商量,就觉得……就觉得用这个法子最省事。”
“只要她背上这个罪名,就没人敢替她说话。她若交出另一支,事情就能平。她若不交,死了也不会有人多问。”
这几句话一出,连沈副官都沉了脸。
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足见当初他们根本没把苏伶当成一条人命看。
班主抬手擦了把汗,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后来我叫人把一支簪子偷出来交给张会长,又在楼里放话,说苏伶通敌。她来找我闹,我就把她关进了化妆间……我也只是想吓唬她,逼她把剩下那支也交出来,没想到……没想到她真会自尽……”
“没想到?”青禾忍不住冷声打断,“你们把人关起来,污她清白,逼她交出遗物,最后还叫全城人骂她,该想到的你们不是都想到了吗?”
班主被说得面无人色,张着嘴,却一句都反驳不了。
他当然不是没想到。
他只是赌苏伶撑不住,或者低头认了。至于她若真死了,也正合他们的心意。
苏晚卿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听着,眸色冷淡。班主与张万霖的供词,与苏伶昨夜所说完全对上。到这一步,这桩冤案已彻底明了,再无一丝侥幸可言。
陆时衍不再给两人多说的机会。
他抬眸,眼神森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为了一对玉簪,借通敌之名,构陷无辜,囚人逼供,致其含冤自缢。你们二人,罪无可赦。”
班主一听这话,顿时腿软,连连磕头:“大帅饶命!大帅饶命!我是一时糊涂,我真不是有心——”
张万霖也脸色大变,张口想求情,可对上陆时衍的目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时衍没有看他们。
他向来铁血,最厌这种借势害命的行径。如今证据确凿,供词齐全,根本没有轻放的可能。
“来人。”他冷声下令。
“在!”
“将张万霖、戏班班主一并押入大牢,严加看守,等候审判。”
“是!”
士兵立刻上前,将两人拖起。
班主这下是真的怕了,哭喊着还想求饶,声音都破了:“大帅!我错了!我错了!求您开恩——”
张万霖也再维持不住体面,脸色灰败,脚下发软,被拖着往外走。
可无论他们怎么喊,都没有半点用处。
凤鸣楼里回荡着他们狼狈的求饶声,很快又被拖远,最后彻底消失。
屋中终于安静下来。
那股压抑许久的阴沉气息,仿佛也因真凶伏法而轻了一层。
沈副官长出一口气,看向桌上的两支玉簪:“大帅,这簪子……”
陆时衍目光落在那两支玉簪上,神色仍冷,却比方才缓了几分。
一支,是先前在化妆间里找到的;另一支,则是刚从张万霖书房密室里搜出来的。如今一对玉簪终于齐了,分毫不差地摆在一起,便更像一道迟来的清白证词。
他转头看向苏晚卿:“她要的,就是这个?”
苏晚卿点头:“这是其一。”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因为她知道,苏伶真正要的,不只是玉簪,也是公道。如今公道已起,玉簪也已取回,接下来,才是她怨气真正开始松动的时候。
陆时衍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支刚找回来的玉簪。
簪身入手微凉,远不如寻常玉器该有的温润,反倒像沾着一层说不清的寒意。若换作几日前,他只会觉得是旧物阴凉。可现在,他已明白,这寒意里裹着的,是一只冤魂多年不散的执念。
“带回去。”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