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张府对峙,拒不承认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154 作者:平布
天色彻底亮起时,凤鸣楼外已不见昨夜阴森,只有街上渐渐起了人声。
可凤鸣楼中的气氛依旧沉冷。
陆时衍既已下了决断,便没有半分拖延。沈副官很快调来了人手,留下部分士兵继续看守戏楼与戏班班主,其余精锐则在楼外候命。苏晚卿与青禾也随行。苏伶的另一支玉簪就在张万霖手中,这一点已几乎可以断定。而那支玉簪,不只是物证,也是苏伶执念最深的一部分。无论为查案还是为渡魂,这一趟张府都必须走。
临出发前,苏晚卿将化妆间里那本日记和留下来的那支玉簪一并收好。
青禾看了一眼她手中玉簪,低声问:“小姐,等会儿到了张府,你还能感应到另一支的位置吗?”
“能。”苏晚卿道。
两支玉簪原本就是一对,又都沾染了苏伶生前极重的执念。她握着这一支,只要距离足够近,就能察觉另一支残留的同源气息。也正因如此,张府这一行,不会白去。
陆时衍走在最前,神色冷硬,步伐极稳。
他向来不是会被几句推诿拖住的人。张万霖若真无辜,大可以把话说明,把府搜清。可若心中有鬼,就算他今日嘴再硬,也休想躲过去。
一行人很快到了张府门前。
张府坐落在城中东街,门庭宽阔,门前两座石狮镇守,两侧高墙深院,一眼便能看出主人家底丰厚。此时门房见陆时衍带兵而来,脸色顿时变了,慌忙迎上前来:“大、大帅,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陆时衍没跟他废话,直接开口:“去告诉张万霖,本帅有事找他,让他出来。”
门房不敢多问,连连点头,转身便往里跑。
没过多久,张府大门便被打开。
张万霖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四十上下,身形微胖,穿着上等长衫,面上仍挂着几分惯常的商人笑意,只是看见门外这阵势时,眼底还是飞快掠过一丝异样。那异样很短,短到寻常人未必能察觉,可落在苏晚卿与陆时衍眼中,已足够说明问题。
“原来是陆大帅。”张万霖拱手,笑得勉强却还算稳,“不知大帅一早到府上来,是有何贵干?”
陆时衍站在石阶下,没有上前,也没有与他寒暄,语气直接而冷淡:“张万霖,本帅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张万霖笑意微顿:“大帅请讲。”
“交出玉簪。”陆时衍道。
这三个字一出,张万霖眼神几不可察地一缩。
虽只是一瞬,却已被苏晚卿收入眼底。她握着袖中的那支玉簪,指尖微冷。她能感觉到,张府深处那股极淡却同源的气息正在回应,说明另一支玉簪确实就在府中。
张万霖很快稳住神色,故作不解:“玉簪?什么玉簪?大帅这话,张某听不明白。”
陆时衍看着他,眸光冷沉,没有半分温度:“凤鸣楼戏子苏伶的玉簪。”
听见“苏伶”这个名字,张万霖脸上的笑意又滞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心里越慌,面上反而越要装得镇定。当下便叹了一声,道:“原来大帅是为凤鸣楼那个已经死了的戏子来的。可张某与她不过见过几面,哪来什么玉簪之说?更何况,她不是早被查出通敌,畏罪自尽了吗?”
这话刚出口,青禾眼神便冷了。
苏晚卿也抬眸看向他,神色没有变化,眸底却更冷了几分。
一个真正只“见过几面”的人,不会张口便提“通敌”“畏罪自尽”这些说辞。很显然,他对苏伶之事知道得远比嘴上承认的多。
陆时衍自然也听出了不对,语气更沉:“谁告诉你,她是通敌?”
张万霖像是早有准备,立刻道:“城中不都这么传吗?张某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陆时衍逼问。
张万霖神色微僵,旋即干笑:“这……流言四起,谁先说的,张某哪里记得清?”
“记不清?”陆时衍眸光如刃,“可本帅记得清。苏伶被关在化妆间后,最先附和她通敌之说的,就是你。”
张万霖心头一跳,袖中的手几乎要攥紧,面上却仍强撑着不肯露怯:“大帅这是何意?张某不过一介商人,怎么会无端去陷害一个戏子?”
“因为你觊觎她的玉簪。”苏晚卿忽然开口。
她声音不高,却极清楚。
张万霖这才正式把目光落到她身上。之前在凤鸣楼中,苏晚卿并未在城中露过面,他显然不认识,只觉得是陆时衍身边一个气质过于冷淡的年轻女子。此刻听她突然插话,眉头立刻皱起:“这位姑娘是何人?张某与大帅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栽赃?”
苏晚卿没有理会他的斥责,只平静道:“玉簪就在你府里。”
这句话说得极笃定。
张万霖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却骤然沉了下来:“荒唐。大帅带着外人上门,张口便说张某私藏什么玉簪,未免太过分了。”
陆时衍没有回头看苏晚卿,只冷冷盯着张万霖:“那就把簪子交出来,自证清白。”
张万霖神色一滞,随即拂袖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张某没见过什么苏伶的玉簪,更没陷害过她。大帅若是有确凿证据,大可拿出来。若没有,便这样闯到张府门前逼人交物,未免太不讲理了些。”
沈副官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冷笑。
人都查到这一步了,他还在装糊涂。
青禾也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句:“嘴倒是硬。”
陆时衍神色不动,只是将目光压得更沉了些:“本帅再问你一次,交不交?”
张万霖与他对视片刻,像是也看出陆时衍不是来虚张声势的,心里发紧,可事到如今,他更不可能主动承认。只要玉簪与书信还没被翻出来,他就还能咬死不认。
想到这里,他咬牙稳住神色,拱手道:“张某没拿过,自然交不出来。若大帅一定要强人所难,那张某也无话可说。”
说完,他竟后退半步,像是要退回府内。
两旁张府下人和护院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虽不敢真和陆时衍的人动手,却明显摆出拦人的架势。
气氛顿时绷紧。
沈副官神色一冷,立刻朝前一步:“张万霖,你想抗命?”
张万霖强撑着道:“大帅要问话,张某就在这里。可张府不是谁想搜就能搜的。平白无故闯进来,张某总得护住自家门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拖延。
陆时衍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耐性也淡了。
他本就行事铁血,若是寻常案子,或许还肯给几分脸面。可如今牵扯的是一条人命,是借通敌之名逼死无辜之人,再加上苏伶怨魂未散、玉簪下落已明,他根本不可能就此退让。
苏晚卿站在一旁,已清楚感应到那股属于另一支玉簪的气息,正从张府深处隐约传来。
就在这府里。
而且不远。
她抬眸,对陆时衍道:“簪子没被转走,还在里面。”
张万霖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看向苏晚卿,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慌色。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她甚至还没进府,竟就敢如此笃定玉簪在里面。
陆时衍听完,神色却更加冷定。
既然人在面前还死不承认,那就没必要再废话了。
他抬手,声音冷厉:“来人。”
身后士兵齐齐应声:“在!”
“搜府。”陆时衍一字一句道,“谁敢阻拦,一并拿下。”
此话一出,张万霖脸色大变:“陆大帅!你这是私闯民宅!张某好歹也是商会会长——”
“拿身份压本帅?”陆时衍冷冷打断他,“你若清白,就该让本帅搜。如今百般阻拦,反倒更像心里有鬼。”
他话音落下,沈副官已率先带人上前。
张府护院见状本能地想拦,可对上士兵冰冷的枪口与沈副官的眼神,终究没人敢真往前冲。几个胆大的才刚抬手拦路,就被士兵反手按住,拖到一旁。张万霖还想再说什么,也被两名士兵看住,根本脱不了身。
陆时衍没有再理他,直接迈步进府。
苏晚卿与青禾紧随其后。
张府很大,前院后院相连,廊道纵横,屋舍连片。若是寻常搜查,一时半会儿未必能翻出什么。可苏晚卿握着那支玉簪,一入府中,感应便比在门外清晰了许多。
她停下脚步,闭目片刻。
那股同源气息就在东侧。
“这边。”她睁眼道。
陆时衍没有迟疑,立刻带人往她所指的方向去。张万霖被士兵押着跟在后头,脸色已难看至极,额头也渗出了汗。显然,他已意识到,事情正在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一行人穿过前院回廊,很快停在一间宽敞肃静的屋舍前。
门上挂着匾额,正是书房。
苏晚卿站定,神色微冷:“就在这里。”
张万霖的呼吸明显一滞。
沈副官心里已了然,抬手便要推门。门口守着的两个亲信见状,下意识上前拦道:“这是会长书房,闲人不得——”
话未说完,便被士兵一把推开。
房门被猛地打开。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案几、博古架一应俱全,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主人心思细密。沈副官立刻带人翻查,抽屉、书柜、暗格一处都不放过。
张万霖站在门外,脸色已经发白,却仍咬牙道:“大帅如今也搜了,若搜不出什么,还请给张某一个说法。”
陆时衍没有理他。
苏晚卿缓步走入书房,指尖仍握着那支玉簪,静静感知四周气息。片刻后,她目光落在书架后方一面墙上。
“那里。”她开口。
沈副官立刻快步过去,抬手在墙面与书架周围细查,很快便发现书架一角有轻微磨损,显然常被挪动。他眼神一沉,抬手一推,整面书架竟缓缓偏开,露出后面一道隐蔽暗门。
张万霖脸色刷地全白。
沈副官冷笑一声:“还说没鬼?”
暗门被强行打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中没有多少东西,正中摆着一只小箱,旁边还有几卷收起的书信和几样零碎旧物。沈副官先上前打开那只小箱,箱中铺着软绸,最上头赫然放着一支玉簪。
簪身温润,样式与苏晚卿手中的那支极为相似,分明正是一对。
青禾一眼看见,立刻脱口而出:“找到了!”
苏晚卿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眸色微微一凝。
不用再感知,她也知道不会错。
这就是苏伶被抢走的另一支玉簪。
而且这簪子上残留的气息极重,比化妆间那支还更杂。除了苏伶的怨念,还沾着旁人长久把玩和藏匿后的浊气,足以证明它这些时日一直被张万霖私藏于此。
陆时衍看着那支玉簪,眼神冷得骇人。
铁证之一,已经在眼前了。
张万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辩解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副官却没停。
他转身又拿起密室中的那几卷书信,匆匆翻开,越看神色越沉。片刻后,他将其中几封递给陆时衍:“大帅,您看。”
陆时衍接过书信。
信纸上字迹清楚,其中往来称呼虽刻意含糊,可内容却已足够说明一切。前几封写的是张万霖如何向班主打听苏伶手中的玉簪,又如何许以好处,让班主想法子把东西弄到手。后几封则写得更加露骨,直接提及“借通敌之名做局”“先夺其一,再逼其二”“若不从,便让她担下罪名,永无翻身之日”。
最后一封甚至写明,苏伶已被关在化妆间中,外头流言尽起,只等她自己撑不住,一切便可彻底了结。
字字句句,皆是合谋害人的铁证。
青禾看得后背发冷,忍不住低声道:“他们竟真写了下来。”
沈副官沉声道:“多半是觉得事已做绝,不会再翻出来。”
可他们没想到,苏伶怨魂未散,更没想到大帅会亲自带人搜府,连密室都翻了出来。
陆时衍缓缓放下书信,脸色阴沉得骇人。
到了这一步,案情已经再清楚不过。
玉簪在张万霖密室中,书信里又明明白白记着两人如何合谋构陷苏伶,根本没有任何抵赖余地。
书房门口,张万霖双腿发软,脸上最后一点强装出来的镇定也彻底碎了。他看着被翻出的玉簪和书信,眼中的惊惧终于再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