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追查证据,玉簪秘辛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183 作者:平布
天还未亮,凤鸣楼内的阴气已渐渐收敛。
昨夜那场异动过后,戏楼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廊下被砸坏的灯笼、倒地的鼓架、滚落一旁的铜锣,都还保持着夜里的狼藉。守了一夜的士兵神色疲惫,却没有一个人敢松懈。经历了昨夜那一幕,谁也不敢再把这里当成普通戏楼。
偏房里,班主仍被关着。
昨夜苏伶现身,哭诉真相,连班主自己都在惊惧之下说漏了嘴。至此,事情已算撕开了最关键的一道口子。只是,苏伶虽已指认张万霖与班主联手害她,可要真正坐实此案,还需要更实在的证据。
天光熹微时,陆时衍便命人将班主单独看押,又让一队士兵封住凤鸣楼前后门,不许闲杂人等进出。沈副官则按他的吩咐,连夜派人去查张万霖近来的行踪,以及那支被抢走的玉簪。
化妆间内,苏晚卿站在妆台前。
桌上的日记与那支留下来的玉簪都还放在原处。她抬手拿起玉簪,指尖轻触,神色淡淡。经过昨夜苏伶一番哭诉,这支玉簪的来历已经很清楚了——不是通敌信物,而是苏伶家中祖传之物,而且不是一支,而是一对。
青禾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道:“小姐,原来她死前还被抢走了一支。难怪她的怨气那样重。”
苏晚卿“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苏伶如今的执念并不单只是“含冤而死”四个字那样简单。清白是其一,真凶是其一,而那对玉簪,也同样是她生前极深的执念所在。祖传之物,一支被抢,一支留在化妆间,最后还被人诬为通敌信物。这桩冤案从头到尾,几乎都绕不开玉簪。
陆时衍站在门边,看着她手中的簪子,眉眼冷沉。
昨夜苏伶说出的那些话,到现在仍清楚地留在他脑中。借通敌之名,行夺宝害命之实,张万霖和班主的手段比他预料得更阴毒。若仅是普通争财,也不至于逼出一只怨魂在凤鸣楼中徘徊不散。
“张万霖若真拿了另一支簪子,不会随便丢弃。”苏晚卿忽然开口。
陆时衍看向她:“为何?”
“执念重的旧物,容易附着鬼魂气息。”苏晚卿将那支簪子放回妆台,“苏伶对这对玉簪看得极重,一支留在此处,另一支若真落在张万霖手里,上面也必然沾着她的气息。”
青禾立刻反应过来:“小姐的意思是,只要找到另一支簪子,就能更确定张万霖跟这件事有关?”
“不是更确定,是直接坐实。”苏晚卿道,“玉簪本就是这桩事的根源。若他当真私藏在府中,便说明苏伶所言不假。”
陆时衍微微皱眉,没有反驳。
他虽不懂鬼魂执念这些事,但查案讲究动机、证据、来龙去脉。如今动机已有——觊觎祖传玉簪;口供也已有——苏伶鬼魂指认,班主惊惧之下失言。若再找出那支被抢走的玉簪,此案便更难抵赖。
几人没有在化妆间久留,很快转去前厅临时问事的地方。
陆时衍坐下后没多久,沈副官便快步进来。
“查得如何?”陆时衍抬眼问。
沈副官先行了一礼,才沉声回道:“属下连夜派人查过张万霖近来行踪,也暗中盘问了凤鸣楼几名老人。果然查到一些东西。”
陆时衍眸光微沉:“说。”
“张万霖近两月确实常来凤鸣楼,名义上是听戏,实则每次来后都会单独见班主。”沈副官道,“楼里有个老仆记得,有一回张万霖走时神色极好,班主亲自送到门外,之后还连着几日心情极佳,像是得了什么好处。”
青禾冷哼一声:“果然勾连不浅。”
沈副官点头,继续往下说:“更关键的是,属下今晨查到,张万霖前些日子曾得了一支玉簪,极为珍重,不但不许外人碰,还专门命人打了个小匣子收着,一直放在自己书房里。”
此话一出,厅中几人神色皆是一动。
陆时衍目光陡沉:“消息确切?”
“确切。”沈副官回道,“是张府里一个采买下人口中传出的。说张万霖前些日子心情大好,拿着那簪子看了许久,还特意叫人收进最稳妥的地方。那下人并不知来历,只知那簪子不像寻常女眷之物,倒像旧物珍藏。”
青禾听到这里,已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苏伶被抢走的那一支。”
苏晚卿神色未动,指尖却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早已有所预料,如今不过是印证罢了。
陆时衍沉默片刻,又问:“可查到那簪子是怎么到张万霖手里的?”
沈副官低声道:“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张万霖得到那支玉簪的时间,与苏伶被囚禁、大闹凤鸣楼的时日差不多。再结合班主昨夜失言,基本可断定,那簪子确实是班主给他的。”
“班主给的?”陆时衍声音更冷。
“是。”沈副官道,“楼里有人说,苏伶出事前曾与班主起过争执,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之后没几日,便传出她通敌的流言。若将这些前后连起来看,很像是班主先得了簪子,转交给张万霖,之后两人再联手做局,逼她交出另一支,或直接将她逼死。”
话到这里,事情的脉络已十分清楚。
班主先见过苏伶的玉簪,知道那是一对中的一支,便与张万霖起了贪念。两人先设法夺走其中一支,又借乱世中“通敌”最易杀人的罪名给苏伶扣帽子,将她囚在化妆间里,逼她交出剩下那支。苏伶不从,最终含冤自缢。事后,他们便以“畏罪自尽”作结,妄图将此事彻底掩埋。
青禾听得心里发冷,低声骂道:“为了两支簪子,竟能做出这种事。”
“不是为了两支簪子。”苏晚卿淡声道,“是为了那簪子背后他们以为能得的东西。”
青禾怔了下,转头看她。
苏晚卿垂眸,目光落在那支从化妆间带来的玉簪上:“若只是寻常首饰,张万霖不会如此珍藏,更不会与班主联手设局。那对簪子,或许不止值钱那么简单。”
沈副官闻言有些不解:“小姐的意思是,那簪子另有来历?”
“有可能。”苏晚卿没有把话说满,“但至少对苏伶而言,它是祖传之物,是她娘留下的遗物。她把它看得重,死后执念自然也最深。”
陆时衍听到这里,目光又落回那支玉簪之上。
他不信灵物鬼气这些东西的时候,尚且能把玉簪当作一般证物。可如今结契在身,又亲眼见过苏伶鬼魂两次现身,他已明白,苏晚卿不会无缘无故反复提到这支簪子。
“你觉得,那支簪子能化她怨气?”他问。
苏晚卿点头:“不只是化怨,是她执念所在。”
屋中一静。
苏晚卿这才缓缓解释:“苏伶死前最重的几样东西,无非三件——清白、真凶、玉簪。清白被污,真凶未伏,玉簪被夺,所以她死后怨气不散。如今真相已经撕开一半,班主也已扣押,只差张万霖与另一支玉簪。若将那支簪子拿回,她的怨气至少能再化一层。”
青禾立刻点头:“也就是说,若不把簪子取回来,哪怕张万霖被抓,苏伶的执念也未必能真正松动。”
“是。”苏晚卿道。
这就是冤魂最麻烦之处。人的执念从来不只系在一个“仇”字上。尤其像苏伶这样,被一步步逼死的鬼魂,她最后握紧不放的,不止是凶手,也包括那对从家中传下、被硬生生夺走、还被用来构陷她的玉簪。
若玉簪不能归位,她就很难真正放下。
陆时衍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他办案向来重结果,也重证据。如今另一支玉簪既可能是坐实张万霖罪行的关键之物,也是化解苏伶怨气的重要节点,那么这件事无论从哪一面看,都必须尽快查明。
沈副官适时补上一句:“属下还查到,张万霖近两日没有出城,今晨也在府中。若要查那支簪子,现在便是时候。”
陆时衍抬眼:“张府守卫如何?”
“平日不算森严,但张万霖为人谨慎,书房内外一直有亲信看守。”沈副官道,“若只是暗中潜入,未必容易。况且若要拿那簪子做证物,最好还是明着搜。”
陆时衍眸光微冷。
明着搜,就意味着直接登门。
张万霖不是寻常富户,而是城中商会会长。若没有足够理由,强行搜府必然惹出不小动静。可如今凤鸣楼旧案已牵出命案,班主可疑,玉簪又是关键物证,他若还顾忌这些场面上的东西,便不是陆时衍了。
青禾看了眼苏晚卿,又看向陆时衍,没有插话。
她知道,大帅此刻心里多半已经有了决断。
苏晚卿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缓缓抬手,将妆台上那支留下来的玉簪拿起,握在掌中,闭目感知片刻。片刻后,她睁开眼,眸色更深。
“我能感觉到。”她道。
陆时衍看向她:“什么?”
“另一支簪子还在城中。”苏晚卿道,“而且离得不算远。”
青禾立刻精神一振:“小姐,是苏伶的气息?”
“嗯。”苏晚卿道,“很淡,但有回应。两支簪子原本是一对,又都沾了苏伶的执念。如今我握着这一支,能察觉到另一支残留的同源气息。”
沈副官听得心头一紧。
这种说法若放在昨日以前,他只会觉得荒唐。可经过两夜鬼事,他已没法再用常理去断这件事。
“也就是说,”青禾低声道,“张府那边,十有八九没有错了。”
苏晚卿点头。
她虽未明说百分之百确定,但这份感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张万霖若不是将那支簪子藏在府中,她不会在同源气息上有这种模糊回应。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若拿回簪子,她会不会再失控?”
苏晚卿明白他的意思。
苏伶昨夜虽然被她安抚住了,可怨气太重,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不会再出变故。若张万霖见势不对,毁簪、转移,或者在搜府时再生枝节,苏伶的怨气只会更烈。
“会。”苏晚卿没有隐瞒,“若拖得久了,她只会更重。”
这句话,让厅中气氛又沉了几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张万霖手中那支玉簪,既是证据,也是引线。找到它,既能推动查案,也能安抚苏伶。找不到它,或让它被毁,凤鸣楼里的怨魂只会越来越难压。
陆时衍终于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在厅中,气势极冷。他做决定向来快,此刻既已理清其中利害,便没有再拖的意思。
“沈副官。”他开口。
“属下在。”
“调人,盯住张府出入,不许走漏消息。”陆时衍声音冷硬,“再挑几个得力的,随时待命。”
沈副官神色一肃:“是。”
“班主继续看押。”陆时衍又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触。”
“明白。”
青禾心中微动,知道他这是要动真格了。
苏晚卿抬眸,看向陆时衍。
两人视线相对片刻,谁都没说多余的话,可彼此都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时衍负手而立,眸底冷意沉沉:“张万霖若真藏着那支玉簪,就不可能永远躲着不见。”
沈副官低声道:“大帅的意思是——”
陆时衍看向外头渐亮的天色,语气果断,没有丝毫迟疑:“我亲自去张府。”
青禾眼睛一亮。
苏晚卿神色却仍平静,只是轻轻收紧了手中的玉簪。她知道,这一步迟早要走。如今苏伶的真相已逼出一半,张万霖是绕不过去的人,另一支玉簪更是必须取回的关键。
陆时衍既已决定亲自出面,这件事就不再只是暗查,而是正式逼到了张万霖面前。
沈副官立刻应声:“属下这就去准备。”
陆时衍点头。
厅中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亮起,凤鸣楼内却仍残留着夜色未散的冷意。妆台上那支玉簪静静躺着,像一段尘封旧案的引子,也像一道尚未真正落定的冤魂执念。
苏晚卿垂眸,看了眼手中玉簪。
她能感觉到,那股属于苏伶的气息仍在其间缓缓流转,压抑、悲伤,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牵引。另一支玉簪就在城中,就在张万霖手里。只有把它拿回来,苏伶才会真正相信,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她的冤屈压下去。
陆时衍转身向外,步伐沉稳。
这一趟张府,他已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