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大帅查案,反动踪迹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5221 作者:平布
青禾从阁楼下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一路穿过二楼,下楼时还险些被一处松动的木阶绊了一下,却也顾不上停,快步出了旧书楼。楼外院中,陆时衍与沈副官正站在廊下等着。两人虽未跟进去,却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见她神色有异,立刻看了过来。
“小姐让你们上去。”青禾压低声音,脸色仍有些发白,“阁楼里……找到了尸体。”
这话一出,沈副官神色当即一变。
陆时衍目光骤沉,没再多问,抬步便往旧书楼里去。沈副官也立刻跟上。守在外头的士兵见状,本能地要一起上前,却被沈副官抬手拦下:“先守在外面,没有命令谁也别进来。”
几名士兵齐声应是。
楼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旧纸与灰尘的气味愈发明显。陆时衍和沈副官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又穿过半掩的小门进了阁楼。门一开,那股压抑的腐朽气息便更清楚地迎面而来。
苏晚卿仍站在最里面。
而她不远处的角落里,那具被破布和旧木箱半遮住的女尸已完全显露出来。多年腐败之后,尸身已辨不出本来面目,只剩下一身陈旧学生装和蜷缩的姿态,还勉强让人看出她生前是个年轻女子。最刺眼的是她那只紧攥不放的手,掌中死死夹着一本已经发黄破损的进步刊物。
沈副官停住脚步,眉心立刻拧紧。
他办过案,也见过死人,可在学堂阁楼里发现一具被藏了多年的女学生尸体,还是让他神色沉了下来。尤其这尸体还不是意外死在这里,而是明显被人刻意藏匿。
陆时衍看着角落中的尸体,脸色比方才更冷。
学堂,本该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有人却把一个女学生杀死在这里,还将尸体藏在阁楼里,一藏就是多年。若不是苏晚卿顺着怨气找来,这具尸体恐怕还会继续被蒙在灰尘底下,无人知晓。
“她是谁?”陆时衍开口,声音很沉。
“林知予。”苏晚卿道。
陆时衍侧头看向她。
苏晚卿神色平静,语气却很清晰:“我刚才看过尸体残留的气息。她是学堂的学生,优等生,热爱进步思想,经常组织同学传播进步刊物。她的死,和这些刊物有关。”
陆时衍目光落在那本刊物上,眸色愈深。
进步思想,女学生,死在学堂阁楼,还被人藏尸——这几样拼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联想到不少东西。尤其是在如今这局势里,凡是和进步刊物、新思想、抨击旧势力沾边的,往往都会惹上麻烦。
“还能看到别的吗?”他问。
“只有一些碎片。”苏晚卿道,“她在学堂里读书、传刊物、和同伴讨论时局,也看到过她被关在逼仄阴暗的地方。再多的细节,没有了。她死去太久,残留记忆不完整。”
陆时衍听完,没有再追问。
能知道这些,已经足够查下去。
他转头看向沈副官,声音冷而利落:“立刻去查。”
沈副官当即站直:“大帅请吩咐。”
“查林知予这个人。”陆时衍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家住何处,学堂里还有谁记得她。还有——”
他目光又落在那本进步刊物上,语气更沉了些:“查这几年城中与反动势力有关的人和事。凡是打压进步学生、查禁刊物、私下抓人的,全都摸一遍。”
“是。”沈副官应得极快。
陆时衍继续道:“重点查谁能在学堂里动手,又能把尸体藏在这里多年不被发现。若没有里应外合,这事做不成。”
“明白。”
陆时衍素来查案不喜欢空耗时间。既已见到尸体,又从苏晚卿这里得到了最关键的方向,那就没必要在阁楼里继续停留。死人不会开口,真相只能从活人和旧事里去翻。
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中的女尸,淡声道:“先把这里封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尸体和现场。”
“是。”
沈副官应下后,立刻转身去安排。
青禾这时也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陆时衍的神色,便知道他已信了个十成十。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毕竟这种案子,若没有大帅的人去查,光凭她们知道林知予的名字和一些记忆碎片,也很难把三年前的事彻底翻出来。
苏晚卿看着陆时衍,低声道:“她的怨气还在学堂里,说明事情未了。”
“我知道。”陆时衍道。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极稳的冷意:“既然发现了尸体,就没有再让她继续无名无姓躺在这里的道理。”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轻轻点头。
她看得出,陆时衍是真的动了怒。
不是因为鬼魂,不是因为学堂闹怪事,而是因为一个女学生被人害死后,竟被如此处理。活人作恶,到头来还要靠死者自己以怨气示警,才能让真相见光,这种事无论放在哪儿,都足够让人厌恶。
两人很快下了阁楼。
旧书楼外,沈副官已安排人守住入口,又让人去请周校长过来。周校长原本还在前院稳着学生和先生,听见大帅那边传话,立刻匆匆赶来。可当她看见旧书楼外站着的士兵,以及众人明显沉下去的神色时,心里便咯噔一下,生出极不好的预感。
“大帅,”她勉强稳住声音,“可是……查到了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没绕弯子:“阁楼里有尸体。”
周校长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尸、尸体?”她声音都变了,“怎么会……”
她下意识往旧书楼里看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那地方她虽多年不曾亲自上去,可也知道不过是旧物堆放之处,谁能想到里面竟藏着一具尸体,而且还是在学堂之中,离这些学生和先生不过几十步远的地方。
“是个女学生。”陆时衍继续道,“名叫林知予。你可有印象?”
“林知予……”周校长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忽然晃了一下。
显然,这个名字她不是完全陌生。
她想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低声道:“如果是林知予……我有些印象。那是三年前的学生了。成绩极好,读书也很有主见,先生们都夸过她。后来……后来她突然就失踪了。”
陆时衍眸色一沉:“失踪?”
“当时是这么说的。”周校长道,“她有两三日没来学堂,后来家里来找过,学生中间也议论过。我派人四处打听,都没找到人。再往后,外头就传她大概是自己跑了,或者被什么人带走了。她家里哭过闹过一阵子,也只能作罢。”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明显发涩。
三年前学堂中确实有这么一个叫林知予的女学生,她还记得那孩子读书极好,人也安静,却不是怯懦之辈。只是那时候世道乱,年轻学生里私下议论时局、传看新刊物的事并不少见,她虽知道一些,也不可能样样盯死。后来林知予突然失踪,事情来得急,又没有明确线索,学堂只能把它当作一桩失踪案处理。
谁能想到,她根本不是失踪,而是早就死在了学堂阁楼里。
周校长越想,脸色越白,手都微微发起抖来。
陆时衍没有安慰她,只冷声问:“当年学堂里,可有人因为她传阅进步刊物找过麻烦?”
周校长神色一紧。
这回,她沉默得更久了。
半晌后,她才低低道:“有过风声。”
“说清楚。”陆时衍道。
周校长咬了咬牙,只得开口:“林知予那孩子,读书确实好,也确实比旁人更关心时局。她平日里会和几个要好的学生一起看外头传进来的文章、刊物,也常说女子读书不能只学针线礼教,还该知道国家局势。我虽未亲眼见过她们传什么,可先生中有人提过,说她们私下议论得很热。”
“后来,外头不知怎么传出消息,说学堂里有学生在宣扬进步思想,抨击军阀。那阵子城里本就不太平,我怕惹事,还特地叫先生们私下提醒学生收敛些。只是没想到……竟会出这种事。”
她说到最后,眼中满是懊悔。
若早知林知予会因此丧命,她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只当是学生意气。
陆时衍听完,心里已大致有了方向。
学堂女学生、传播进步刊物、外头传出消息、突然失踪——这事背后十有八九不是偶然,而是有人盯上了她。至于那人是谁,查一查这几年城中最热衷打压学生和新思想的反动势力,答案多半不难找。
他当即下令:“沈副官。”
“在。”
“你亲自去查林知予这条线。”陆时衍道,“先从学堂旧档和她家里下手,再顺藤摸出她当年接触过的人。与此同时,把城中这三年和反动势力有关的旧案都翻出来,看有没有哪股势力专门盯女学生、查刊物、抓人。”
“是。”
“还有,”陆时衍眸色冷厉,“学堂里若有人曾向外头泄过消息,也一并查。”
“明白。”
沈副官办事一向快,得了命令便立刻带人离开学堂。
周校长站在原地,只觉得背后发冷。她原本还以为学堂近来的怪事,只是旧事残影,如今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件普通的“闹鬼”,而是一桩被埋了三年的凶案。若真查出是谁在学堂里害人,明德女子学堂这块地方,怕是要掀起大风波。
可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学堂名声了。一个活生生的学生死在这里,被藏尸三年,若还只想着压事,那才是真正对不起林知予。
陆时衍没再让她多留,只让她去把三年前还在学堂任教的几位先生名单整理出来,等沈副官回来一并核对。周校长连声应下,转身时脚步都有些发虚。
一时间,旧书楼前便只剩下陆时衍、苏晚卿、青禾和几个守着的兵。
青禾见人都散开了,忍不住低声问:“大帅会查出来吧?”
她虽然知道陆时衍手段厉害,可这毕竟是三年前的旧事,尸体又一直藏着,想要彻底翻出来,并不算轻松。
陆时衍尚未开口,苏晚卿便先道:“能。”
她说得很平。
青禾抬头看她,见她神色笃定,便也跟着放下了心。
苏晚卿之所以这样肯定,不只是因为信陆时衍查案的本事,更因为她从林知予残留的记忆里,已经摸到了一条极明确的线——进步刊物与反动打压。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就不会偏。
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唇线冷了些。
他当然会查。
不仅查,而且要查个干净。
……
沈副官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来。
天色微沉时,学堂里的人已被陆时衍遣散大半,学生们也都陆续回了家。旧书楼外仍有人看守,陆时衍则暂时留在前院的一间空屋中等消息。
门一响,沈副官快步进来,脸上带着赶路后的风尘,神色却极凝重。
“大帅,查到了。”
陆时衍抬眼:“说。”
沈副官先看了一眼屋中另外两人。苏晚卿和青禾都在,显然也无需避讳。他便直接开口:“林知予,明德女子学堂三年前的学生,家住城西,父亲早亡,与母亲相依为命。她在学堂中成绩极好,先生和旧同学都记得她。三年前,她确实突然失踪,学堂和家中都找过人,但始终没有下落。”
这些内容,与周校长所说基本对得上。
“继续。”陆时衍道。
沈副官声音更沉了几分:“我去了她家中旧址,又问了当年几个还记得她的邻里和学生,拼出了些情况。林知予当年在学堂里颇有影响,常和同学私下传阅进步刊物,议论时局,抨击城中几股反动军阀势力。她并非只是自己读,还会组织其他学生一起传看,劝她们开眼看世道,不要只困在学堂一方天地里。”
青禾听到这里,忍不住抿紧了唇。
苏晚卿神色未动,只静静听着。
“这事后来传到了城中反动势力耳中。”沈副官顿了一下,“属下顺着近三年的旧案和暗线查下去,发现当年最活跃、也最常打压进步人士的,是赵奎。”
“赵奎?”陆时衍眸色一沉。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赵奎表面上做的是商货和护院生意,暗地里却依附几股保守军阀势力,在城中替他们办些见不得光的事。抓人、威胁、查禁刊物,凡是和“压人言路”有关的脏活,几乎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只是赵奎做事狡猾,平日又极会藏,把自己摘得干净,陆时衍虽早知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一直没拿到足够硬的把柄。
“是他。”沈副官点头,“根据旧学生和暗线口供,赵奎当年曾放话,要收拾几个在城里鼓吹进步思想的年轻人。林知予因为在女学生中影响大,又写过文章抨击反动军阀,很快就被他盯上了。”
陆时衍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沈副官道,“赵奎派了人,趁学堂放学后将林知予抓走。人没有带出学堂太远,而是直接关进了明德女子学堂的阁楼里。那地方隐蔽,又少有人上去,正好成了藏人的地方。林知予被关在那里审问、逼迫,赵奎的人要她交出刊物来源和同伴名单,她拒不肯说。最后……被活活害死。”
屋中静了一瞬。
青禾听得手都攥紧了:“他们把人关在学堂阁楼里?”
“是。”沈副官道,“而且这事并非临时起意。属下查到,当年学堂中应该有人给赵奎的人行了方便,否则他们不可能那么顺利将人藏进去,又在事后多年不被发现。只是具体是谁,还要再深挖。”
苏晚卿眸色微沉。
这与她在尸体残念中感知到的逼仄阴暗、锁门困囚的碎片,已经完全对上了。
沈副官继续道:“林知予死后,赵奎的人没有处理尸体,而是直接将她藏在阁楼角落,对外则放出消息,说她‘失踪’了。因为当年城中局势混乱,年轻学生莫名失踪、被抓、被迫离城的事并非全无,时间一久,这案子便慢慢没人再提了。”
“她母亲那边呢?”陆时衍问。
“找过,也闹过。”沈副官低声道,“只是无权无势,最后也只能认作人没了音信。属下打听到,她母亲为此伤心过度,后来身体一直不好。”
屋中更静了。
一个优等生,一个心怀理想的女学生,因为传播进步思想、抨击反动军阀,被赵奎盯上,抓进学堂阁楼,逼问、杀害,尸体藏了三年,对外还只换来一句“失踪”。
这桩旧案的轮廓,到此总算彻底清晰起来。
陆时衍坐在椅中,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赵奎。
他原本只知道这人暗里替反动势力做事,却没想到竟做到这种地步。连学堂里的女学生都敢下手,还敢把尸体直接藏在学堂阁楼里,靠一句“失踪”就想把人命抹平。
这已不只是心狠手黑,而是无法无天。
沈副官又从怀中取出几页记录,递上前去:“这是属下今日查到的部分线索和口供摘要。虽然还需再核实,但大体已不会错。赵奎就是这条线上的头目。”
陆时衍接过,只扫了几眼,便将那几张纸压在桌上。
他的指节落在纸面,声音冷得几乎不带温度:“好。总算把人挖出来了。”
苏晚卿看着他,知道到这里,真正该浮出水面的东西都已经浮出来了。
林知予的名字、她的过往、她为何而死,以及她背后那条通向赵奎的线,都已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