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新的怨气,医馆异动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3748 作者:平布
林知予的事结束后,院中安静了两日。
这两日里,大帅府的人仍在清理赵奎留下的余波,学堂那边也逐渐恢复了平静。明德女子学堂重新开课,东边旧教室的门没有封死,只是照常清扫,桌上的旧刊物也被周校长命人妥善收起,留作纪念。那几名与林知予同行过的女学生则如她们所承诺的那样,继续将那些刊物与思想传递出去。
城中的风气,也比先前缓了许多。
赵奎伏法后,那些暗中打压学生、拦截刊物的人收敛了不少。百姓们私下议论时,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句句带着畏惧。连原本一提到“进步刊物”便匆匆噤声的书铺掌柜,如今说起话来也多了几分底气。
只是这些变化,暂时都与苏晚卿无关。
她在院中安静调息,将先前渡化林知予所消耗的鬼力一点点收拢回来。鬼魂与活人不同,寻常休养对她作用有限,真正能让她恢复的,还是鬼力自身的运转与沉淀。前两日她大多不出门,只在屋中闭目静坐,偶尔去廊下站一站,借夜间阴气平复魂体。
青禾见她气息稳了些,才渐渐放下心来。
不过陆时衍显然还没完全放心。
这两日里,他虽没有时时守在院中,却总会叫人送些东西过来。有时是一盏温热的汤,有时是一碟清淡点心,甚至连安神的药也又送过一回。青禾每回接下时,神情都十分微妙——她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对鬼魂来说都算不上多大用处,可偏偏每一样都透着一种很直白的关心,让人连拒绝都不好拒绝。
苏晚卿也没有拒绝。
她依旧不会刻意多说什么,可每次看着那些被送来的东西,眼神总会比从前柔和一点。
到了第三日傍晚,她的气息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天色尚未全黑,院中的风很轻。青禾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一边剥着果子,一边时不时抬头看苏晚卿:“小姐,你这回恢复得还挺快。是不是因为这几日都没再碰上什么难缠的怨气?”
苏晚卿站在栏边,闻言淡淡“嗯”了一声。
这几日城中确实平静。
赵奎一案刚了,大帅府兵力未散,暗处那些不安分的东西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可她心里很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她还剩下六个冤魂未渡,乱世之中,枉死之人不可能真正绝迹。她能歇这两日,已经算难得。
青禾吃了一口果子,叹道:“要是能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苏晚卿还未答话,忽然神色微微一顿。
她原本平静的目光,在那一刻忽地落向城西方向,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青禾最熟悉她这副反应,手里的果子顿时不香了,连忙站起身:“怎么了?是不是又感知到什么了?”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了闭眼,将那一缕突然闯入感知中的气息重新捕捉了一遍。
不是寻常阴气。
那股气息来得很沉,也很杂,像被什么东西压抑了太久,沉在暗处一层层腐出味来。可在那浓重阴冷之下,又分明夹着一种不同于其他怨魂的气息——不是纯粹的怨毒和愤怒,而是不甘中裹着悲悯,仿佛哪怕死后怨念不散,也仍放不下什么与己无关却极重要的东西。
这类气息,她并不陌生。
前几个冤魂,各有各的执念。苏伶的怨,是含冤自尽后的不平;林知予的不甘,是未竟心愿与同伴未安;而这一次的气息,比前两者都更沉一些,也更复杂一些。
像是一个本该救人之人,最后却死在了见不得光的恶意里。
苏晚卿缓缓睁开眼,声音很轻:“城中又有怨气了。”
青禾脸色一正,立刻追问:“在哪儿?”
“西边。”苏晚卿望着那一方向,“像是一间医馆。”
青禾怔了一下:“医馆?”
苏晚卿点头。
她再次凝神感知,那股气息越发清晰了些。除了浓郁怨气与阴气之外,隐约还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药香。那味道很散,却没有被时间完全磨灭,反而混进怨气之中,形成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息。
“怨气很浓。”她道,“里面带着不甘,也带着悲悯。若我没判断错,下一个枉死鬼魂,大概率是一名医女。”
青禾听完,神色也凝重起来。
医女与普通怨魂不同。行医之人一生多与生死打交道,若是死后怨气仍这样重,多半不是为自己,而是死前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或者有什么与百姓性命相关的执念未消。否则,那股“悲悯”的气息不会如此清晰。
“小姐,那要不要现在就过去看看?”青禾问。
苏晚卿沉默片刻,却没有立刻动身。
她恢复虽已差不多,但鬼力毕竟还未完全回到最盛时。更何况上一个冤魂刚渡化完,眼下贸然一个人去探新怨气,并不稳妥。再者,这次感知到的气息比先前更阴沉,若那医馆里当真藏着新的枉死鬼魂,背后牵出的事恐怕也不会简单。
想到这里,她道:“先告诉陆时衍。”
青禾立刻点头:“我去找人。”
“不必。”一道低沉声音自院门外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便见陆时衍已跨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军装未换,肩上还带着点暮色中的寒意。沈副官跟在他身后,一眼便看见青禾那副准备往外跑的样子,不由挑了挑眉:“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青禾忙道:“小姐刚感知到新的怨气了!”
陆时衍脚步顿住,目光立刻落在苏晚卿身上:“新的枉死鬼魂?”
苏晚卿点了点头。
她将方才感知到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没有添枝加叶,只将最关键的内容落下:“城西有一间医馆,怨气很浓,里面的气息带着不甘与悲悯,大概率是个枉死的医女。她生前应当心地不坏,执念也多半与旁人有关,而非只为自己。”
陆时衍听完,神色很快沉了下来。
他对苏晚卿的感知早已不再有半分怀疑。她既然说怨气来自医馆,且大概率与一名医女有关,那便八九不离十。更何况,林知予一事刚了,眼下又有新的枉死鬼魂出现,说明这座城里仍有藏在暗处的冤案与恶事未被挖出。
“具体在哪儿?”他问。
“西街偏北,旧巷深处。”苏晚卿道,“气息还很散,像是那地方已经荒了有些时日,但怨气没有消。”
沈副官一听“旧巷”“荒医馆”几个字,神色也认真起来:“城西那一带我熟,旧医馆倒是有几家,只是不知是哪一处。若真有冤案,怕还得实地看了才清楚。”
陆时衍没有迟疑:“那就去看。”
青禾眨了眨眼:“现在就去?”
陆时衍看了眼天色:“趁夜过去。若那地方当真藏着鬼魂,夜里怨气最明显,也更容易查出端倪。”
这话倒是不假。
白日里许多阴气会被阳气压下,痕迹不显。到了入夜时分,怨气最容易浮出表面,也更适合苏晚卿去辨认鬼魂残留的气息。只是贸然动身前,该安排的事仍要先安排好。
陆时衍转头对沈副官道:“大帅府那边,你回去交代一声。今夜的巡视与赵奎余党的后续清查,暂且按原计划进行,有急事再报我。另带几名可靠的人手,守在医馆外围,别惊动太多人。”
沈副官立刻应道:“是。”
说完,他又顿了顿,主动补上一句:“大帅,这次俺也去。”
陆时衍抬眼看他。
沈副官语气很自然:“上回林知予的事,属下就跟着一起查了前后线索。这次既然又牵扯出一桩冤案,属下留在府中也坐不住。何况城西那边的巷子和铺面我熟,找地方比旁人快。”
这话并不逾矩,也确实有用。
更重要的是,沈副官如今对苏晚卿与这些冤魂之事已接受得很快,不仅不再避讳,反倒越来越有一种“既然要查,就一起查个明白”的劲头。陆时衍心知肚明,也没拦他,淡淡点头:“去准备。”
“是!”
沈副官得了话,转身便走,动作极快。
青禾见状,也有些跃跃欲试:“那我也跟着!”
苏晚卿看她一眼,没有反对。
青禾虽有时跳脱,却胜在对阴气和鬼魂感知敏锐,探路时往往能比常人更快捕捉到异常。再者,她陪着自己已久,这种事本也不可能将她留在后头。
院中一时忙了起来。
沈副官去调人手,陆时衍则简单将手头尚未处理完的几件事交给亲兵。赵奎案虽已告一段落,可后续牵出的余党、口供与城中暗查仍需盯着。他做事向来利落,不多时便将诸事安排妥当,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青禾趁着这工夫,凑到苏晚卿身边,小声道:“小姐,你说这回的医女,会不会和林知予一样,也是撞破了什么恶人的事?”
苏晚卿眸光微沉:“未必一样,但大抵不会简单。”
如果只是寻常病死、冤死,怨气不会这样厚。
更何况,那股悲悯之意太重,重得不像单纯为一己之冤。倒像是她死前所执着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些仍活着、却正在受害的人。
青禾听得心里一紧:“那不是更可怜。”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再次望向城西。
那缕怨气并未因她暂时没有动身而减弱,反而随着夜色渐深,隐隐变得更清晰了。像藏在暗巷深处的一口沉井,白日里被遮着,夜一落下来,便有阴气一点点往外渗。
陆时衍安排完手头事务后,重新走回院中。
他停在苏晚卿身前,低声问:“鬼力恢复得如何?若还没稳妥,今夜可以先只去看,不必急着动手。”
苏晚卿听出他话里的顾虑,心里微微一动。
她知道,陆时衍并不是怕麻烦,而是真担心她像上一次那样再耗得太厉害。契约结下后,他的在意越来越不加遮掩,哪怕只是这样一句寻常询问,也透着明明白白的关切。
“已经无碍。”她道,“只是探查,不会太费鬼力。”
陆时衍这才点头:“好。”
说完这句,他却又补了一句:“若有不对,先退,不必逞强。”
苏晚卿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这一来一往,并无什么露骨话语,可那种彼此默契里带出的亲近,已与最初时截然不同。青禾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差点没压住,最后还是忍着没说话。
又过了片刻,沈副官便带着人回来了。
“都安排妥了。”他抱拳道,“府里那边已交代下去,今夜照常巡视。属下另外挑了几个机灵的兄弟,先去城西外围候着,不会惊动百姓,也能防着里头真有什么危险时有人逃脱。”
陆时衍点头:“走吧。”
这两个字一落,院中气氛便立刻沉了下来。
新的冤魂,新的怨气,新的未明真相。
林知予的事才刚结束,下一桩渡化之路便已展开。苏晚卿抬步向外走去,陆时衍与她并肩,沈副官和青禾紧随其后,几人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而城西那间隐在旧巷深处的医馆,也在夜风中,静静等着他们前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