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鬼魂哭诉,真相大白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463 作者:平布
密室中的空气越发沉闷。
几只粗糙木箱半开着,里面堆放的劣质药品散发出刺鼻气味,与四周潮湿阴冷的霉气混在一起,让人胸口发堵。那本残缺账本已被苏晚卿合上,放在掌心。册页边角发卷,缺损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去了几页,也将最关键的一部分线索一并带走。
青禾举着灯,火光被密室里的阴气压得很弱。
沈副官站在暗门边,神情沉得厉害。他本以为这只是一起医馆命案,可越查越深,竟扯出城中军阀暗中走私劣药、草菅人命的恶事。如今实物在眼前,账本也在手中,事情已不是猜测,而是实打实的罪证。
陆时衍立在木桌旁,脸色冷得几乎结冰。
李坤。
这个名字在城中并不算陌生。手底下有兵,有地盘,也有几分表面上的规矩。可谁也没想到,他暗地里竟能做出这种事。拿成分不明的劣药高价卖给百姓,用一条条人命换银钱,这种行径,已不是单纯的黑心,而是丧尽天良。
苏晚卿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垂眸看着那本残账,神色比先前更冷静。账本、劣药、藏在医馆中的密室,这些证据已足够说明温玉生前查到了什么。可真正的经过,还缺最后一环。
她要知道,温玉是如何查到李坤,又是如何死在这里的。
因为唯有真相彻底明白,才能解开这医馆中沉了多年的怨。
她抬起眼,缓缓道:“先出去。”
陆时衍看向她:“你要等她现身?”
“嗯。”苏晚卿道,“证据找到了,她不会再一直藏着。”
几人随即带着账本退出密室。
暗门重新敞开,后院的冷风吹进来,才稍稍冲散了身上沾染的那股刺鼻药味。沈副官命门外守着的士兵严守后院,不许旁人靠近,又亲自将那几只木箱和密室入口看住,以防再出变故。
前堂依旧安静得厉害。
药柜东倒西歪,碎瓷散了一地,诊台上的药碗还在原处。外头夜色更深,连巷子里的风声都小了。整间济世医馆像陷在一团死寂里,只剩药香、灰尘和阴气缓缓漂浮。
苏晚卿重新站回诊台前,将残缺账本放在药碗旁边。
青禾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小姐,她真的会出来吗?”
“会。”苏晚卿淡声道,“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之前温玉始终没有现身,只是将记忆碎片残留在医馆各处。那是因为她死前执念太重,魂魄又被困在原地太久,怨气沉积之后,反而更难主动开口。可现在不一样。
她藏下的密室被找到,劣药与残账都被翻出,生前拼死保下的一部分证据终于重见天日。对温玉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被撕开一条缝。她若仍有未尽之言,今夜便是最有可能开口的时候。
陆时衍也没有催促。
他站在苏晚卿身侧,神色冷峻,手却已按在腰间配枪旁。不是为了对付鬼魂,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接下来听到的,很可能会比账本上那几页字更叫人震怒。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内的灯火轻轻晃了几下,原本沉在地面和墙角的阴气,忽然开始慢慢浮动。最先有变化的是诊台上的那只药碗,碗底残留的黑褐药汁像是被无形之力搅动了一瞬,随即又归于平静。紧接着,药碗旁那本残缺账本的册页无风自动,轻轻翻开了一页。
青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苏晚卿身边靠了靠。
“来了……”
这声刚落,医馆中的药香忽然更重了。
那不是单纯的气味变化,而像是整间医馆尘封多年的旧时光,被人从深处翻了出来。药香之中,夹杂的怨气也一点点凝实,先是在诊台前汇成一团朦胧白影,继而慢慢化出人形轮廓。
陆时衍目光一沉,沈副官也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火光轻晃之间,那道魂影终于彻底显现。
是个年轻女子。
她身着一身旧医服,衣摆上沾着暗沉发黑的血迹,袖口和前襟也有破损。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发丝凌乱,眼底带着长久不散的哀色。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凶戾,也没有狰狞,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泪意与悲痛,像是死后这些年,她所有的不甘、悔恨与无力,全都压在了那里。
青禾看清她的模样,呼吸都轻了:“她就是温玉……”
苏晚卿看着那道魂影,目光平静:“温玉。”
听到自己名字,温玉微微一颤,抬起头来。
她先看向诊台上的账本,又看向苏晚卿几人,像是终于确认,他们真的看到了她留在密室里的东西。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泪意更重,原本压得死死的情绪也终于决堤。
“你们……找到了。”她声音极轻,带着死后阴魂特有的沙哑与空茫,却又压不住颤抖。
苏晚卿点头:“找到了。”
温玉望着那本残账,眼中泪光闪动,半晌才哽声开口:“我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医馆里的阴气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苏晚卿没有打断,只静静等她继续说下去。
温玉的目光落在残账上,像是透过它,又看见了自己生前最后那段时日。她嘴唇发颤,许久才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真相一点点说出来。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些药有问题。”她低声道,“只是近半年里,来医馆复诊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明明只是寻常风寒、咳疾、腹痛,吃过药之后却不见好,反而更重。有的人甚至不过数日,病势就急转直下。”
苏晚卿安静听着。
这些内容,她先前在记忆碎片中已模糊见过,如今由温玉亲口说出,便更完整,也更沉重。
温玉继续道:“我起初只当是病症反复,后来替几个人把脉后,才觉出不对。他们服的药,药性杂乱,根本不像正经方子。我细问之下,才知道那些药并非出自医馆药铺,而是有人在外头成包成瓶地卖,说是见效快、价钱也不低,却省了请大夫问诊的麻烦。”
陆时衍听到这里,脸色已冷到极点。
温玉抬手捂住胸口,眼中泪水终于滑落:“有个孩子,本只是高热。我给他看时,原本还来得及,可他家里信了外头卖药的人,先买了那药给他吃。吃了两日,高热不退,脉象反而更乱。送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迟了。”
她说到这里,嗓音明显发抖,像那一幕至今仍压在她心口。
“还有个老人,只是旧疾发作,本不至于送命。可他舍不得日日来医馆抓药,便买了那些号称能‘一剂见效’的药丸。等再送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拖垮了……”
一句一句,没有夸张,也没有多余修饰。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发寒。
这些被劣药害过的人,在李坤眼里或许只是账本上的银钱与货数,可在温玉眼里,却是一条条本可挽回的命。她身为医者,看着病人因这种东西被拖进死路,怎会不查。
“我便开始留意。”温玉声音低了些,“凡是服过那些药的人,我都问清药从何来、谁卖的、是何样式。我也想法子弄到几包,拆开细看,才发现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正经药材。以次充好、陈药掺杂、成分混乱,有些甚至连我都辨不出是什么。”
“查着查着,我顺藤摸瓜,才发现背后有人在暗中走私这批劣药。”
她抬起头,眼底哀意中终于透出一丝压不住的恨。
“是李坤。”
医馆里一片安静。
这个名字,如今再从温玉口中说出,便将残账上的记录彻底坐实。不是推测,不是怀疑,而是被害者亲手查出的真相。
温玉咬着唇,继续道:“他仗着手里有兵,有地盘,派人从外头将那些劣药运进城,再高价卖给百姓。那些买药的人,有些是急病乱投医,有些是没钱请大夫,只信了他们说的‘见效快’‘不耽误工’。可那些药哪里是救命,分明是在害命。”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声音几乎裂开,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青禾听得眼圈都红了。
沈副官则死死攥紧拳头,脸色难看得吓人。
陆时衍问得很直接:“你查到李坤之后,做了什么?”
温玉看向他,眼底既有悲痛,也有不甘。
“我想阻止他。”她哽声道,“我知道若任由那些药继续卖下去,只会有更多百姓被害。我原本想先把证据整理好,再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城里人都知道真相,也让那些还在服药的人尽早停下。”
她看向诊台上的残账,声音更轻:“所以我一边暗中查,一边把查到的东西记了下来。药从哪里来,经哪些人手,流向哪些地方,我都尽量记在账本里。还有那批藏在密室里的药,我也偷偷留了一部分,就是怕将来没有实证,旁人不信。”
这便是密室中那些劣药与残账的来历。
不是偶然留存,而是温玉生前明知危险,仍一点点攒下来的证据。
她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只专心坐馆行医。可她没有。因为她若装聋作哑,死的便不只是已被害的那些人,而是更多尚不知情的百姓。
苏晚卿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已经能感受到温玉身上那股浓重执念的根源——不是单纯的冤死之怨,而是“明知真相,却没来得及救下更多人”的不甘。这份不甘,比替自己讨命更重。
温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可我还没来得及把事情说出去,他们就先找上门了。”
医馆中的气息陡然一沉。
青禾呼吸一滞,沈副官也抬起头。
温玉眼底的泪光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与悲恨:“那晚我本在医馆里整理东西,想着再查清一批药的去向,谁知刚入夜不久,就有人闯了进来。不是病人,是李坤手下的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发颤。
“他们一进来就翻东西,逼我交出账本。我起初还想装作不知,可他们已经知道我查到了那批药,也知道我手里留了东西。他们问我账本在哪,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证据,若不交出来,就不会放过我。”
沈副官咬牙:“果然是灭口。”
温玉苍白的脸上浮出深深痛色。
“我不肯。”她抬手掩着唇,泪水落得更急,“那账本是我好不容易查来的证据,若交给他们,真相就再也没法见天日了。那些被害死的人,也就白死了。”
苏晚卿低声问:“所以他们对你动了手。”
温玉闭上眼,像是连回忆都让她痛苦至极。
“他们先是逼问,后来便开始翻找。我趁乱想把账本藏好,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踪迹。他们把我按住,逼我说出全部账册和药品藏在哪里。我死也不肯说,只说你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总有一天会遭报应。”
她睁开眼时,眼底只剩浓烈恨意和彻骨不甘。
“他们便下了死手。”
青禾一瞬捂住嘴,眼中满是惊骇。
温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也因此更瘆人。
“我被他们掐住脖子,按在地上,想喊却喊不出来。后来又被人用重物砸中后背,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可他们还是不肯停,一直逼我说账本藏在哪儿。”
她看向那本残账,唇边浮出一丝惨白笑意:“他们最终抢走了一部分,可我藏在密室里的那部分,他们没全找到。”
陆时衍目光锐利:“所以这本账是残缺的。”
“是。”温玉低声道,“我原本记得更多,可被他们夺走了一部分。剩下这几页,是他们没来得及翻净,或是遗漏在密室里的。”
这也解释了为何账本会残缺不全。
李坤的人来搜过,也确实带走了部分账册。只是他们以为已经毁得差不多,却没想到最关键的实物证据和残余记录,仍留在墙后的暗室里。
温玉的身形微微发颤,周身阴气浮动得厉害。
苏晚卿见她情绪将要失控,抬手放出一缕鬼力,稳住她周身动荡的怨气。
温玉缓了缓,才继续道:“我那时已经快不行了。他们怕事情闹大,也怕尸体被人发现,便把我拖进了密室,和那些劣药藏在一起。外头弄乱成那副样子,也是为了装作医馆荒废,没人再来查。”
青禾脸色发白:“他们把你……藏在密室里?”
温玉轻轻点头,泪水再次落下。
“我死的时候,还想着那些病人。”她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我想着,若我早点将真相说出去,是不是还能多救几个人。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完,就死在了这里。”
医馆内一时死寂。
连外头风声都像停了。
真相至此,终于彻底大白。
温玉并非单纯被人谋财害命,也不是无意间招惹仇家。她是因为发现了李坤走私劣质药品的秘密,试图阻止、试图揭露、试图拯救那些正在被害的百姓,才被李坤的人抓住、逼迫、灭口。她拼死护住的账本只剩下一部分,她的尸体则被藏在医馆密室之中,与那些害人的劣药埋在一起。
难怪她的怨气中,会有那样深的不甘与悲悯。
她放不下的,从来不是自己一条命,而是未能揭穿的真相,和那些仍在被药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