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销毁劣药,安抚百姓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376 作者:平布
李坤招供之后,案子便不再只是大帅府中的一场审讯。
那些写在账本上的货路、铺面、据点,还有李坤亲口供出的藏药之处,全都要一一查实、一一清除。因为这件事真正伤到的,从来不只是温玉一个人,而是整座城里那些曾被劣药害过、骗过、拖垮过的百姓。
审讯结束当日,陆时衍便下了数道命令。
其一,继续严押李坤与其心腹,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以防有人暗中串供、翻供。
其二,依照账本与供词所记,立刻查封李坤走私劣药的所有据点,凡涉案药品,一律收缴,不许流出半分。
其三,尽快张贴告示,将真相公之于众,提醒百姓停用可疑药品,并将曾服用者尽数登记,统一诊治。
命令一下,大帅府上下立刻忙了起来。
沈副官亲自带人查封据点。
李坤供出的地方不止一处。除去先前账本中反复出现的南码头,还有几处城中暗仓、小药铺后院和私下分货的院落。平日这些地方看着普通,有的是堆货的仓房,有的是不起眼的小院,还有的外头挂着寻常药材铺的招牌,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的竟是大批足以害命的劣药。
第一处查封的,是南码头边一间旧货仓。
那地方外头堆着些寻常杂货,门板半旧,平日只偶尔有人出入,看着毫不起眼。可沈副官带人冲进去后,很快便在仓房深处搜出十几只木箱,箱中装的全是与济世医馆密室中同样的成包药粉、小瓷瓶和杂碎药材。包装粗糙,气味刺鼻,稍一拆看,便知是同一路货。
沈副官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还不是零散存货,而是一整批尚未来得及放出去的货。若再晚一步查封,只怕用不了几日,就又会流到坊市与百姓手中。
“全部封存,带走。”他冷声下令,“仓房里的人,一个不留,统统押回去问话。”
士兵们齐声应下,立刻动手。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据点也被迅速查出。
有的藏在偏街药铺后院,用正常药材遮掩;有的藏在私宅地窖中,外头还挂着“米粮行”“杂货铺”的牌子;更有一处,竟直接设在城西一间早已废弃的院子里,里面堆满了未来得及转运的劣药和空包装纸。
每搜出一处,跟去的人脸色便更难看一分。
因为这说明,李坤这门生意绝不是一时起意,而是早已做得十分熟练。进货、分装、转运、放卖,每一步都已有固定路子,甚至还学会了拿其他铺面和仓房做遮掩。若非账本与供词都在,想一口气将这些地方全部翻出来,绝不是易事。
大帅府的人整整查了一日。
到了傍晚,光是查封出来的劣药,便已装满数车。成包的、成瓶的、散装的、待分货的,全都被集中运到城外空地,准备统一销毁。
消息传开后,不少百姓都远远围了过去。
他们一开始并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大帅府连着查了好几处地方,还押走了不少人。直到告示贴出,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城中私下流通、被一些人吹成“灵药”“新药”的东西,竟是李坤暗中走私进城的劣质药品。
告示写得很清楚——
李坤多年走私劣药,高价售卖百姓,所售药品成分不明,不能治病,反而会加重病情,甚至夺人性命。济世医馆医女温玉因发现真相、试图揭露此事,惨遭李坤灭口。如今李坤已被擒,大帅府正全面查封劣药据点,收缴销毁所有剩余药品。
除此之外,告示中还特别写明,大帅府愿代为致歉。
不是替李坤道歉,而是以掌城治安、护一方百姓之责,向那些因监管不周而被劣药残害的百姓赔罪。凡曾购入、服用可疑药品者,皆可前往指定医馆和临时诊棚登记问诊,由大帅府安排医术高明的医生免费诊治,不收分文。
这一张张告示一贴出来,整座城几乎都震动了。
“原来真有假药害人!”
“怪不得我邻居家的老娘前阵子吃了那药,病非但没轻,反倒更重了!”
“李坤也太黑心了,那可是治病救命的东西,他怎么敢这样干?”
“还有那位温玉姑娘,竟是因为查这事才被害死的……”
人群中议论声不断,越说越愤怒,也越说越后怕。
有人气得破口大骂李坤丧尽天良;有人回想起自己家中病人曾买过类似药品,顿时脸色发白;也有人看到告示上关于温玉之死的内容,眼眶一下就红了。
济世医馆在城中本就有些名声,温玉平日坐馆行医,心地善良,常给穷苦百姓减免药钱,甚至免费送药,许多人都曾受过她的照顾。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一心救人的医女,最后竟是因查出劣药真相而被人灭口。
一时间,城中提起温玉时,语气里都多了几分沉重和悲意。
城外空地上,劣药销毁也已开始。
数车劣药被逐一卸下,堆在提前清出的空地中央。那些粗制滥造的纸包、瓷瓶和散碎药材,在阳光下摊开时,显得尤其刺眼。单看数量,便已足够叫人心惊。若这些东西全都流了出去,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沈副官亲自带人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一切准备妥当后,士兵们将收缴来的劣药一并点燃。火势腾起时,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辛辣刺鼻的怪味,远比寻常焚烧草木难闻得多。围观百姓远远闻见,都忍不住皱眉后退。
“这哪里像药,简直像毒!”
“这样的东西,竟还卖给病人吃……”
有人骂着骂着,眼睛都红了。
因为他们终于直观地看见,那些害人的劣药究竟是什么模样。不是谁家不小心熬坏的汤药,也不是炮制失手的几包药材,而是一门成规模、成批量、专拿病人下手的恶生意。
火光越烧越旺。
那些纸包、药粉、瓷瓶和杂料,一点点被烧成灰烬。沈副官看着这一幕,脸色始终没有缓和。他知道,这一把火烧掉的只是剩余药品,却烧不回那些已经被拖坏的病、已经送掉的命,也烧不回温玉的性命。
但至少,从今日起,这些东西再不能继续害人了。
与此同时,大帅府安排的安抚之事也在迅速推进。
陆时衍没有将告示一贴便算了事,而是让人腾出几处宽敞地方,临时设起诊棚,又从城中另几家口碑极好、医术扎实的医馆请来坐馆大夫。凡是近来服用过可疑药品、身体出现反复或恶化的人,都可前来免费看诊、抓药,由大帅府承担全部花费。
最开始,百姓还有些迟疑。
一来是这事来得太突然,许多人一时半会儿不敢信;二来,穷苦人家早被看病抓药拖怕了,听惯了“免费”二字之后往往更不敢靠近,生怕后头还有别的花销。
可很快,随着第一批人真的进了诊棚、看了病、分文未收地拿了药出来,消息便传得更开了。
“是真的,不收钱!”
“我家那口子吃过那种散药,去让大夫看了,大帅府真给抓了新药!”
“还有人专门登记,问你买药的样子、服后反应,认真得很……”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诊棚去。
有的是老人扶着来,有的是家属搀着病人来,还有人抱着孩子匆匆赶来,神色里既有不安,也有一线新生出的希望。诊棚外很快排起了长队,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一边引导,一边安抚众人,让大家不必慌,都会看到。
苏晚卿和青禾也去看过一次。
她们没有现身于人前太久,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些被劣药害过的人一个个被领进去问诊。大夫们把脉、问症、开方,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少。桌案边摆着一摞摞登记簿,负责记录的人也不停落笔,将每个人的情况细细记下。
青禾看着那排得很长的队伍,轻声道:“竟有这么多人。”
苏晚卿神色平静,眼底却有淡淡冷意。
“这还只是愿意来的。”
有些人或许早已病亡,来不及等到今日;有些人则因不信、因害怕、因路远,未必会立刻赶来。可光眼前这些人,便足以看出李坤这些年害了多少百姓。
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温玉若看到这些,应该会安心一些吧。”
苏晚卿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济世医馆的方向。
她知道,温玉一定在看。
那医馆里的怨气,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自李坤认罪、劣药据点被查封之后,盘踞在医馆中的那股不甘与悲恸,已开始慢慢松动。只是还没有到彻底放下的时候。
因为温玉执念的核心,不只是揭露真相,更是拯救那些被药害的百姓。
而现在,这件事终于被真正做了起来。
大帅府门前和各处诊棚外,几日来都有人低声议论陆时衍。
起初,有人觉得他只是秉公办案;可随着劣药被彻底销毁,诊棚连续开放,医生免费坐诊,越来越多百姓心里那点感激便压不住了。
“陆大帅这回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若不是他追查到底,还不知道多少人要继续被那假药害!”
“听说连抓药的钱都是大帅府出的,这可不是做个样子。”
“是啊,难得有当权的真肯替咱们这些老百姓做主……”
称赞声越来越多。
而与这些称赞一道被提起的,还有温玉的名字。
不少人专门到济世医馆外看一眼,哪怕门还封着,也有人在门口放上一束花、几炷香,或是一包清清白白的药草,算作哀悼。
有个老妇人站在门口,抹着眼泪道:“我家孙儿发烧那回,温大夫没收我们银钱,还亲自熬药给送来。她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死得这样冤……”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叹气:“是啊,她若不是为了查这害人的劣药,也不会遭此毒手。”
“好人不该这样死。”
“她是为咱们这些穷苦人出头,才被李坤盯上的啊。”
一句句悲叹,在医馆门前低低传开。
苏晚卿那日站在不远处,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她能感觉到,医馆深处那缕魂息轻轻震了震。温玉虽未现身,可那些百姓的话,她必定听见了。
这些话,或许比单纯的伸冤更重要。
因为她生前最在意的,便是百姓的病与命。如今真相大白后,百姓没有忘她,反而因得知真相而更加悲痛、感念,这对她而言,无疑也是一种迟来的告慰。
陆时衍这几日极忙。
查封据点、调拨人手、安排诊治、处置李坤余党,每一样都不能松。可即便如此,他仍亲自去过一次临时诊棚,也去过一次城外焚毁劣药之地,确认所有剩余药品都已处理干净,没有半点遗漏。
回府途中,沈副官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百姓那边,如今都安稳多了。先前最怕的是人心发乱,如今真相说开,又有免费诊治,怨气倒转成了感激。”
陆时衍淡淡应了一声。
他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称赞自己,做这些,也不只是为了平人心。
在他看来,李坤卖劣药害命,他将人抓了、将药毁了、将病人安置了,这本就是该做的事。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他手中的权势,便真成了摆设。
沈副官又道:“温玉姑娘若地下有知,想来也该安心了。”
提到温玉,陆时衍沉默片刻,才道:“还差最后一步。”
沈副官明白他的意思。
真相揭了,劣药毁了,百姓也安抚了,可对温玉而言,真正的执念彻底放下,还要看她自己能否从这场冤死与遗憾中走出来。
而那一步,终究还是要苏晚卿来做。
当夜,苏晚卿再次去了济世医馆。
前堂仍旧空寂,可比起前几日,那股沉沉压人的怨气已经淡了不少。她站在诊台前,静静看着那只空药碗和重新整理好的台面,片刻后,轻声开口:“你都看到了。”
话音落下不久,医馆内阴气微动。
温玉的魂影缓缓现出。
她仍穿着那身医服,脸色依旧苍白,可眼中的泪意与痛色,已不似之前那样浓重。更多的,是一种长久执念终于被撬开的疲惫与释然。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低:“我看到了。”
她看到了李坤认罪,看到了劣药被尽数烧毁,也看到了那些曾被药害的百姓走进诊棚,被重新看诊、重新开药。更看到了医馆门前那些哀悼她、感念她的人。
这些,都是她死前最放不下的事。
青禾站在一旁,眼圈微红:“现在城里的人都知道真相了,也知道你是为了救人而死。大家都很难过。”
温玉眼中泛起水光,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控。
她只是轻轻望着医馆外头,半晌后才低声道:“知道便好。至少,他们不会再买那种药了。”
这句话不重,却透出一种真正放在百姓身上的心。
苏晚卿看着她,没有多言。
她知道,温玉的怨气已经在消散,执念也在一点点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