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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审讯李坤,罪行昭彰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239 作者:平布
    天色已明。

    大帅府内外却没有半分晨起的松缓,反而比夜里更肃杀。李坤被押回府后,便直接送入审讯室,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他那些心腹亲信也被分开看押,一个个严加看守,不许互通消息,更不许串供。

    昨夜突袭李府,虽已顺利夺回账本,抓住李坤和几名亲信,但陆时衍心里很清楚,这还不算真正结束。

    拿到账本,是为了锁死证据。

    审讯李坤,才是要让这桩药案彻底见光。

    审讯室内光线偏暗,墙壁冰冷,四周站着持枪士兵。李坤双手被反绑,坐在审讯椅上,昨夜被擒时的狼狈尚未散尽,衣袍凌乱,脸色发白,眼下更浮着一层未褪的青灰。

    可即便如此,他眼底仍残留着几分强撑出来的狠色。

    他知道自己这回栽得不轻,但也明白,若一开口全认,便再无回旋余地。所以从被押进来起,他便打定主意,能拖就拖,能赖就赖。账本在手又如何?只要自己死咬不认,总还能设法把责任往底下人身上推。

    审讯室门被推开。

    陆时衍迈步而入,身后跟着沈副官。两人一前一后站定,光是那股压下来的气势,便让室内空气更冷了几分。

    李坤抬起头,看向陆时衍,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笑意:“陆大帅,昨夜带兵闯我府邸,今日又把我押来审讯,未免太不把同城军阀之间的体面放在眼里了吧。”

    陆时衍没有接他的话。

    他走到桌案后坐下,神色冷峻,目光落在李坤脸上,像看一个已经被钉死的罪人。

    “体面?”他声音冷淡,“你拿劣药害百姓,派人灭口医女时,可想过体面二字?”

    李坤眼神一闪,立刻否认:“我听不懂大帅在说什么。什么劣药,什么医女?若有人栽赃陷害,也该拿出真凭实据,而不是空口白牙给我扣罪名。”

    沈副官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果然还是这副路数。

    不到最后一步,李坤绝不会轻易松口。

    陆时衍神色不变,只淡淡开口:“你不认,本帅便让你认个明白。”

    他抬了抬手。

    沈副官立刻上前,将昨夜从李府书房暗格中搜出的那部分账本放到案上,又将先前在济世医馆密室中找到的残缺账本一并摆开。两部分账页边缘撕裂处正好能对上,拼在一起后,记载比先前完整了许多。

    李坤看见账本的那一瞬,眼皮明显一跳。

    但他仍强撑着神色,冷笑道:“几页破账,也能说明什么?我手下那么多人,有人背着我做买卖,也不奇怪。大帅总不能拿些来路不明的纸,就想定我的罪。”

    陆时衍目光一冷。

    “来路不明?”他抬手翻开账本,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南码头入城,西巷分货,药品流入各处小药铺和坊市摊头。账上还记着你的亲信名字、货数和分账银钱。你告诉本帅,这也叫来路不明?”

    李坤喉结微微一动,却仍咬牙道:“账能记,字也能仿。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伪造来陷害我?”

    “那温玉呢?”陆时衍盯着他,“济世医馆坐馆医女温玉,也是别人伪造出来陷害你的?”

    李坤眼中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仍很快压住:“她一个死人,与我何干?她怎么死的,我更不清楚。”

    沈副官冷声道:“你当真不清楚?”

    “自然不清楚。”李坤昂起头,摆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样,“大帅若真想给我定罪,至少也该有活人证。一个死人,一本破账,就想把这等大罪压到我头上,未免太草率了。”

    陆时衍听完,神情反倒更冷。

    李坤这番话,表面是狡辩,实则已经暴露出他的心虚。若真全然无辜,他最先会问的该是到底发生何事,而不是咬死“死人不能作证”“账本可能伪造”。他越急着拆证据,越说明这些东西刺中了他最怕的地方。

    审讯室里安静片刻。

    随后,陆时衍淡淡开口:“既然你要活人证,那本帅就给你。”

    李坤瞳孔一缩。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两名士兵押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昨夜从李坤书房外抓住的亲信之一。此时他脸色灰败,双手被缚,眼下发黑,一看便是已被连夜审过。与李坤对上视线时,他明显颤了一下,连头都不敢抬。

    李坤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他猛地看向那亲信,眼里尽是阴沉警告。

    可那亲信早已撑不住。

    昨夜被抓之后,他便与其余几人分开关押,轮番审问之下,心理防线早就崩了。更何况账本已被搜出,他们这些做事的人最清楚,事到如今再嘴硬,也不过是替李坤一个人扛罪。真等大帅府把一切都查实了,他们照样活不了。

    沈副官将一张供词拍在案上,冷冷道:“认认吧。你的人,已经招了。”

    李坤脸色一白,却仍强撑:“屈打成招,也算证据?”

    “是不是屈打成招,你自己听。”

    沈副官目光一扫,那名亲信便在士兵推搡下跪倒在地,声音发抖地开了口:“坤……坤爷,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李坤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闭嘴!”

    可那亲信已顾不上他的威胁,只一股脑将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那些药……确实是坤爷让人从外头弄进来的。走的是南码头的暗路,入城之后分给手下人,再卖去坊市、药铺和外城来的散商手里。因是劣药,进价低,卖出去却能翻好几倍价钱,所以……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做……”

    李坤猛地站起身,铁链一阵乱响:“胡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两旁士兵立刻按住他,将他重重压回椅上。

    陆时衍神色森冷,没有丝毫动摇。

    那亲信跪在地上,额头已冒出冷汗,却还是继续往下说:“温玉的事……也是坤爷下的令。她查到了药有问题,还暗中记账,想把事情捅出去。坤爷知道后,怕坏了生意,就让我们去医馆把账本拿回来,顺便……顺便灭口。”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彻底静了。

    李坤脸色一寸寸发白,原本还强撑的那点狠色也在迅速崩塌。

    沈副官却没停,直接将另一份供词也甩到案上:“不止一个人招了。昨夜从你书房外抓的几名亲信,口供都对得上。账本是你命人夺走的,温玉也是你命人杀的。你还想怎么赖?”

    李坤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明显重了。

    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正在一点点碎掉。

    账本被搜出,亲信开口,供词对上,这一层层压下来,已不是单靠嘴硬能撑住的局面。可他还是不甘心,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可能,咬牙道:“就算有人替我办事,也未必是奉我之命。底下人私自行事,为了邀功嫁祸给我,也不是不可能!”

    陆时衍终于冷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却寒得惊人。

    “李坤,你倒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说着,抬手翻开拼好的账本,指尖停在其中几处记录上:“这里记着银钱分账,其中你那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几笔货数,旁边标着的‘坤爷亲批’四字,也是别人逼着你手下写上去的?”

    李坤看着那几页账,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陆时衍目光沉沉,继续道:“温玉为何会被杀?因为她查到了这本账,查到你用劣药害人。你若真不知情,为何第一时间不是查清,而是派人去医馆翻找、夺账、灭口?”

    李坤脸上的血色几乎退尽。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解释不通了。

    账本能说明走私劣药,供词能说明下令灭口,而这一切的动机和经过,也都严丝合缝。到了这一步,再咬死不认,反而只会显得可笑。

    审讯室里沉默良久。

    最终,李坤像是忽然被抽去了那口硬撑的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目光闪躲,再没了先前那副强撑出来的镇定。

    沈副官看着他,冷声道:“怎么,不继续装了?”

    李坤没有立刻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发哑地开口:“……是我做的。”

    这四个字一落,室内众人神色都没有变化。

    因为所有人都早已知道,差的不过是他这一句亲口承认。

    李坤低着头,像是终于明白再挣扎也没用,语气中透出颓败:“那些药,确实是我让人走私进城的。外头战乱不断,药材难运,正经药利润有限,可这些劣药便宜得很,掺一掺、装一装,再放出些风声,说是见效快的新药,就有人买。城里穷人多,病人也多,他们求的不过是便宜、省事,哪会细查真假。”

    他说这话时,竟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听得沈副官眼底怒意几乎压不住。

    可李坤像已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只继续往下说:“一开始只是试着卖几批,没想到赚得极快。后来路子打通了,银子也就越进越多。几年下来,靠这门生意,确实赚了不少。”

    “多少人命,换来你一句‘赚了不少’?”陆时衍声音冷得发沉。

    李坤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再辩驳。

    因为那正是事实。

    这些年他走私劣药多年,赚取的何止是小利,而是巨额暴利。至于那些药到底害死了多少人,他并不关心,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在他眼里,病人不过是会花钱的命,而命没了,也只是少一个买药的人而已。

    这份冷血,比单纯认罪更叫人作呕。

    陆时衍目光更冷:“温玉呢?说清楚。”

    提到温玉,李坤终于显出几分真正的慌乱与不安。

    “她……她本来只是个医馆里的医女,我没把她当回事。”他低声道,“可后来底下人回报,说她在查那些药,还记了账,似乎已经摸到了南码头那条线。我怕她真把事情捅出去,坏了整门生意,就让人去把账本拿回来。”

    “只是拿账本?”沈副官冷笑。

    李坤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一开始……是。”

    可谁都知道,这话不过是最后一点毫无意义的遮掩。

    他自己也明白,于是很快又接了下去。

    “可温玉不肯交。”他咬了咬牙,神色发白,“她嘴硬得很,不管怎么逼,都不说账本还有多少,也不说藏在哪里。她还说,我卖这种药,迟早会遭报应,说总有人会把事情揭出来……”

    说到这里,他眼中浮出一丝阴沉恼意,像回忆起当时仍觉得难堪。

    “我那时只想把事情压下去。若让她活着,早晚是个祸患。所以……我就让人动了手。”

    青禾若在这里,必定已气得发抖。

    可审讯室里,只有越来越沉的死寂。

    陆时衍盯着他,目光锋利得像能剜开他的皮肉:“你派人杀了她?”

    李坤闭了闭眼,终于还是点了头。

    “是。”

    “尸体呢?”

    “藏在医馆密室里。”李坤声音发涩,“她死后,我怕事情闹大,就让人把尸体拖进去藏起来。前堂和后院也都翻乱,做出医馆荒废、遭人洗劫的样子,想把这事彻底掩过去。至于账本……拿回来的那部分,我原本想全部毁掉,可又怕有什么遗漏,便先藏在府里,想着等风头过去再处理。”

    到这里,整件事已彻底明朗。

    李坤走私劣质药品多年,借战乱与百姓求医艰难,大肆贩卖成分不明的劣药,赚取巨额暴利。温玉发现真相后,暗中追查,记下账册,试图揭发此事、拯救被残害的百姓。李坤怕秘密败露,便派人抢夺账本、灭口医女,将尸体藏入医馆密室,又翻乱现场,妄图将一切掩埋。

    他原以为,只要人死了,账毁了,此事就再也无人能查。

    却没想到,温玉拼死护下了一部分账本和密室中的劣药,更没想到,最终会撞上陆时衍亲自追查到底。

    李坤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都像泄了力,瘫坐在椅上,再没了挣扎的意思。

    沈副官冷眼看着他,只觉得这人比昨夜在李府时更叫人恶心。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把人命当成了银钱和麻烦。温玉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祸患”;那些被劣药害死的百姓,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赚银子的代价。

    这等人,实在该死。

    陆时衍沉默片刻,才冷声开口:“李坤,你认了就好。”

    他站起身,目光冷而沉:“你做下的这些事,本帅会一笔一笔记清。走私劣药,草菅人命,杀人灭口,藏尸掩罪——你一条也逃不掉。”

    李坤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回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