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城中仍是一片沉沉夜色。

    李府外巷却已暗流涌动。

    数队士兵借着夜色分散埋伏，将李府前后门、侧巷和外墙周围尽数围住。脚步声被压得极轻，刀枪在夜里泛着冷光，连马匹都被勒住了声息。整座宅邸表面看似安静，实则四周已被大帅府的人悄然封死。

    陆时衍站在巷口，黑色军装衬得眉眼越发冷厉。

    昨夜沈副官带回消息，已确认那部分被夺走的账本就在李府，且藏在书房一带，由重兵把守。李坤显然也察觉到风声不对，不仅将几个心腹调入府中，还加重了内院守卫，分明是在防人突查。

    可他防得了一夜，防不了陆时衍亲自动手。

    沈副官快步上前，低声道：“大帅，人已布好。前门、后门、东侧墙外都封住了，李府里的人只要敢跑，绝逃不出去。”

    陆时衍点头，目光沉沉：“书房位置确定了？”

    “确定。”沈副官压低声音，“昨夜盯梢的人已看清，账本八成就藏在李坤书房附近，后院那边还守着不少人。只要冲进去，必有一战。”

    “那就不必等了。”陆时衍抬手，声音冷而果决，“围府，拿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一声令下，原本压在暗处的士兵迅速而动。

    李府大门先被人猛地撞开，厚重门板发出一声巨响，彻底打破了夜色中的死寂。守在门内的李府护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大批士兵持枪涌入，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人！”

    “奉大帅之命，查办李坤！”沈副官率先踏入，声音如刀，“胆敢阻拦者，一并拿下！”

    李府护卫明显早有准备，并未因突袭彻底乱掉。几乎在撞门声响起的同时，内院方向便已有人高喊示警，紧接着，数十名持枪带刀的护卫迅速从两侧冲出，直扑前院。

    “拦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进书房！”

    这一声喊出，几乎等于自己坐实了问题所在。

    沈副官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已先一步出鞘：“果然在后院。给我冲！”

    双方瞬间撞在一处。

    李坤府中这些护卫，显然不是普通家丁，而是他手下养熟了的人。个个凶狠，动手毫不留情，既有持刀近战的，也有端枪堵路的，一时间前院枪声与兵刃碰撞声交错而起，整个李府彻底乱了。

    陆时衍没有留在门口观战，带着另一队精锐直扑内院。

    他心里很清楚，李坤敢布这么多人守在书房附近，说明那部分账本多半就在那里。今夜最重要的，不是和这些护卫耗，而是在最短时间内冲进书房，拿到账本，同时堵住李坤。

    前院激战正烈，沈副官已率兵一路杀出缺口。

    他武艺本就强，出手又快又狠，迎面两个持刀护卫刚扑上来，便被他一刀逼退，随即反手击在其中一人腕上，兵器脱手，下一瞬人已被踹翻在地。后头端枪的人刚想瞄准，他身形一矮，贴地前冲，手中长刀斜斩而过，硬生生将对方逼得连退数步。

    “跟上我！”他厉声喝道。

    士兵们立刻紧随其后，硬生生将李府前院守势撕开一道口子。

    另一边，陆时衍带人已冲进通往后院的回廊。

    这里的守卫果然比前头更多。数名李坤心腹模样的人守在回廊尽头，一见陆时衍，立刻抬枪便打。枪声陡然炸响，子弹擦着木柱飞过，溅起碎屑。

    “掩护！”有士兵低喝一声。

    陆时衍却没退。

    他侧身避开一枪，抬手便是一记回击，最前头那人刚要再开第二枪，肩头已中弹，惨叫着倒了下去。余下几人还想死守，陆时衍已带人逼近。近身之后，枪反而不如刀快，几个照面下来，守在回廊的护卫便被尽数压住。

    沈副官此时也已杀到后院门口。

    他一眼便看见书房方向灯火未熄，外头果然围着更多人，个个神情紧绷，显然是在拼死守住最后一道线。

    “大帅，书房在那边！”他扬声喝道。

    陆时衍目光一沉：“你带人进去搜，李坤交给我。”

    “是！”

    命令分开的一瞬，两路人马各自行事。

    沈副官不再恋战，带着数名精锐直冲书房。书房外几个李坤亲信见势不妙，硬着头皮扑上来阻拦。其中一人挥刀便砍，刀光又快又狠，显然是个练家子。可沈副官更快，身形一侧避开刀锋，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肩头，那人痛呼一声跪了下去，随即被后头士兵按倒。

    另一个还想趁机从侧面偷袭，却被沈副官一记肘击撞得退开，紧接着刀柄狠狠砸在下颌，当场昏了过去。

    “拿下！”沈副官喝道。

    随行士兵一拥而上，将书房外几名亲信尽数制住。

    房门被一脚踹开。

    书房里一片狼藉。

    案上摊着未收的纸页，几只抽屉被翻得半开，墙边书架后头还有移动过的痕迹。显然就在不久前，这里还在仓促整理什么东西。沈副官只扫一眼，便知道来对了地方。

    “搜！”他沉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分散翻找。

    有人去查书案暗格，有人推开书架敲墙，有人则检查地砖与柜阁。书房不小，但能藏重要文书的地方无非那几处。李坤既不敢轻易烧毁，又怕被外人拿走，多半只会藏在最顺手也最稳妥的地方。

    沈副官亲自走到书案前，迅速翻查。

    案上文书杂乱，大多是寻常往来账目，根本不值一提。他又拉开底下抽屉，一层层摸过去，前几个都没异常，直到第三层最深处，指尖忽然碰到木板接缝间一处极细的凸起。

    他眼神一冷，立刻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底板竟往下一沉，露出一道夹层。

    夹层中，静静躺着一只薄木匣。

    沈副官一把将木匣抽出，掀开匣盖，里头赫然压着几页账册残页，纸张发旧，边缘撕裂，与医馆里那本残账缺损处正好对应。

    他目光一厉：“找到了！”

    跟进来的士兵立刻精神一振。

    沈副官迅速翻看几页，脸色越发沉冷。上头记载的内容，果然比医馆中那本残账更详细。不仅有药品具体来路、流向和货数，还有几处直接写着李坤手下亲信的名字，以及收钱分账的数额。几乎只要将两部分账本拼合，李坤暗中走私劣药、害死百姓的罪证便可彻底坐实，再无抵赖余地。

    “把这几个人都押上！”沈副官回身，看向被捆住的几名李坤亲信，“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几人脸色早已煞白。

    有人还想嘴硬，却在看到沈副官手中的账本时，神色一下垮了。显然，他们也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

    “带走！”沈副官喝道。

    书房这一头账本到手，另一边，李府后院已乱成一团。

    李坤显然没料到陆时衍会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整座府邸会被一夜包围。最初听见前院动静时，他还想靠手下挡住来人，自己再找机会处理书房里的东西。可没过多久，后院枪声和喊杀声便越来越近，他这才终于慌了。

    “废物！一群废物！”李坤在内室来回踱步，脸色难看至极，“不是让你们看死书房吗？怎么会让人冲进来！”

    旁边亲信也是满头冷汗：“大帅……不，坤爷，陆时衍亲自来了，外头的人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得顶！”李坤低吼，随即又猛地顿住，“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很清楚，一旦账本落入陆时衍手中，自己就彻底完了。走私劣药、草菅人命，单凭这一条便足以让他翻不了身，更别提还牵扯到温玉被害一事。到了这一步，府邸守不住，唯一能做的，便是先逃。

    “走后门！”他咬牙道，“趁他们人还合围，先出府再说！”

    几名亲信连忙跟上。

    可他们刚冲出侧廊，便发现后门那头早已被大帅府的士兵堵死。李坤脸色骤变，立刻转向另一条偏门，谁知刚奔到半路，前方冷冷传来一道声音。

    “李坤，你还想往哪逃？”

    李坤猛地抬头。

    前方回廊尽头，陆时衍持枪而立，身后跟着数名士兵，去路已被彻底截断。火光映在他冷厉眉眼间，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李坤额角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陆时衍……”他强撑着镇定，嘴角挤出一丝难看的笑，“你带兵闯我府邸，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时衍一步步上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走私劣质药品，高价卖给百姓，草菅人命，又派人灭口医女温玉，如今还敢问本帅什么意思？”

    李坤脸色瞬间一变。

    这句话一出，已等于撕破一切伪装。

    他下意识就想否认：“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另一头沈副官已快步赶到，手中扬起那只木匣，冷笑一声：“账本都找到了，你还想抵赖？”

    看到那几页账本的一瞬，李坤最后那点镇定彻底崩了。

    他最怕的，终究还是这东西落进陆时衍手里。

    亲信见势不好，有人还想拼死护着他冲出去，可陆时衍根本不给机会。前头一人刚扑上来，便被他一脚踹翻，后头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人按死在地。另一人拔枪想拼命，也被沈副官抬手一刀打落武器，随后擒住双臂按倒。

    李坤见大势已去，眼神一狠，竟猛地转身，想借着混乱从侧边翻墙逃走。

    可他才冲出两步，一道黑影便已逼近。

    陆时衍动作极快，伸手一把扣住他肩膀，猛地往后一拽。李坤还未来得及挣脱，膝弯便被狠狠踹中，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跑？”陆时衍俯视着他，眼中一片冰冷，“你跑得掉吗？”

    李坤痛得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还想挣扎，却已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双臂反剪在背后，半点动弹不得。

    沈副官上前，将那几名被抓的亲信也一并押了过来。

    “书房里的人全拿下了，账本在这儿，一个不少。”他声音沉稳，眼底却带着压不住的冷意，“李坤这回，插翅也难飞。”

    陆时衍看了眼被押住的李坤，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李府内外的喊杀声已渐渐止息。随着书房失守、主子被擒，剩下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护卫也很快被尽数压制。整座李府，到了这一步，已再无翻盘可能。

    天边隐隐泛起一线灰白。

    这一夜的突袭，终于收了尾。

    沈副官将那几页找回的账本小心收好，又命人将李坤的几名亲信一并看死，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书房中查出的文书、木匣和其余可疑物件，也全数封存带走。

    而李坤本人，则被陆时衍亲自下令押回大帅府。

    回程路上，李坤脸色灰败，几次想开口，都被士兵死死按着，连抬头都难。再没有方才府中那副作威作福的模样。

    陆时衍骑在马上，神色冷沉，始终没有看他第二眼。

    因为从账本被找出的那一刻起，李坤在他眼里，便已经只是个待审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