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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新的怨气,商行异动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521 作者:平布
    温玉一事落定之后,大帅府难得安静了两日。

    李坤伏法,劣药尽毁,城中百姓也渐渐从那场风波里缓过气来。济世医馆外不再聚着成群结队的人,临时设起的诊棚还在继续替服过劣药的百姓调理身子,但最慌乱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帅府上下也总算能松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的气氛,终于有了片刻缓和。

    苏晚卿也得了短暂清静。

    她接连渡化苏伶、林知予、温玉三名冤魂,鬼力虽未伤及根本,却到底消耗不小。尤其温玉这一桩,牵扯的不只是命案本身,还有整城百姓的病与命,执念深重,怨气也重。虽说最终渡化顺利,可前后查案、安抚、引导、渡化,每一步都耗心神。

    这两日里,她大多时候都待在院中休息,极少出门。

    青禾知道她需要养神,也难得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安安分分守在她身边,偶尔替她倒茶,或坐在一旁陪她说几句话。

    午后日光正好,院中树影落了一地。

    苏晚卿坐在廊下,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手里握着一盏清茶,半晌也未喝一口。她并不是在想什么,只是在静静调息,让体内鬼力流转得更平稳些。

    青禾抱着膝坐在一旁,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小姐,这次总算能多歇一会儿了吧?”

    苏晚卿垂着眼,声音平静:“或许。”

    青禾一听这话,立刻抬头:“什么叫或许?难不成你还觉得这两日会有事?”

    苏晚卿没有立刻答。

    她虽未感知到新的怨气,可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民国乱世,阴气紊乱,枉死之魂本就比寻常年头更多。她现在还差五魂,越往后,越难找,也越不可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青禾看她神色,便也不再多问,只托着下巴叹了一声:“也是。前头每解决一个,没过多久就会有新的动静。只盼下一个别像温玉这回这么麻烦。”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抱怨,又像是替苏晚卿担心。

    苏晚卿听了,只淡淡道:“难易从来不由人选。”

    青禾撇了撇嘴,却也知道这是实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陆时衍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两日,大帅府中还有不少温玉一案的后续要处理。李坤的余党、未清的账目、安抚百姓所需的药材和银钱,哪一样都需要过问。可即便事务缠身,陆时衍还是几乎每日都要过来看苏晚卿一趟。

    他进门时,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处理公务后的冷肃,待目光落到苏晚卿身上时,那点冷色便缓了缓。

    “今日可好些了?”他走近几步,开口便问。

    苏晚卿抬眼看他,轻轻点头:“无碍。”

    陆时衍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她虽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比起前一日,气色的确好了些。额角没有虚汗,周身气息也稳了不少,想来鬼力已恢复了大半。

    青禾见他来,立刻起身让开一点位置,嘴上却没忘补一句:“小姐嘴上说无碍,其实昨日还多睡了半日呢。”

    苏晚卿看了她一眼。

    青禾立刻闭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

    陆时衍却听得微微扬了扬眉,唇角隐约有一点笑意,却没拆穿,只道:“能多歇些总是好的。你前些日子耗力太多,不急着出门。”

    这话说得自然,像是寻常叮嘱。苏晚卿听着,心里却微微一暖。

    自结契以来,陆时衍对她的关心越来越明显。起初还是因契约牵连,不得不多加留意,后来却渐渐不止于此。她鬼力是否平稳、身子是否虚弱、是否吃过东西、是不是又强撑着不肯歇,这些细碎的事,他都记在心里。

    而最叫她意外的是,自己竟也慢慢习惯了这样一种关照。

    她没有说破,也没有刻意回避,只将那点细微变化压在心底,不动声色地接受下来。

    几人说了两句,院中又静了静。

    陆时衍正要坐下,忽见苏晚卿神色微变。

    那变化很轻,若不是他一直留意着她,几乎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她原本平静的目光忽然凝了一下,握着茶盏的手也微微顿住,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极细却极不寻常的动静。

    “怎么了?”陆时衍立刻问。

    青禾也一下坐直了身子:“小姐?”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茶盏,缓缓闭上眼,像是在更仔细地感知什么。院中风声很轻,树影晃动,四下并无异常,可她周身气息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她才重新睁眼,眸底已多了一层冷静的凝色。

    “城里有新的怨气。”

    此话一出,青禾的神色立刻变了:“这么快?”

    陆时衍眉心也微不可察地皱起:“在哪儿?”

    苏晚卿转头望向城中某个方向,声音不高,却很肯定:“商行街。”

    这三个字落下后,院里的气氛顿时收紧几分。

    商行街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段之一,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从米粮绸缎到药材茶叶,几乎什么买卖都有。白日里那地方车马不绝,人声鼎沸,按理说最不该是怨气聚集之处。可越是这种地方,一旦有枉死之魂压着不散,便越容易被人气与财气遮掩,反倒不易立刻察觉。

    青禾皱起眉:“商行街?那里白日里那么多人,竟还能藏着这么重的怨气?”

    苏晚卿点头:“先前并不明显,像是一直压着。方才大约是因什么缘故,怨气忽然翻涌起来,我才感知到。”

    陆时衍听得沉默片刻,问得很直接:“能判断是什么样的鬼魂么?”

    苏晚卿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再次闭目感知了一瞬。

    这一次,那股怨气比刚才更清楚了些。

    不是女子冤死后的凄冷,也不是孩童阴魂的细弱,更不像温玉那样带着悲悯与不舍。那股怨气沉、重、直,里面压着极深的愤怒与不甘,像一个原本心性端正的人被生生逼到绝处,死后仍不肯咽下那口气。

    她沉吟片刻,才道:“大概率是一名商人。”

    “商人?”青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晚卿缓声道:“那股怨气里,夹着很重的财气痕迹,不是寻常街市中流动的人气,更像是长年浸在商行、账册、货物之间形成的气息。且怨中有怒,不像单纯因贫病或情仇而死,更像是生前与家产、生意有关。”

    陆时衍听她分析,目光渐深。

    他对鬼气鬼怨的感知自然不及苏晚卿敏锐,可这些时日跟着她查了几桩案子,也早已明白,她在这种事上的判断极少出错。既然她说商行街里有一名商人冤魂,十之八九便是真的。

    青禾喃喃道:“商人冤魂……那执念多半也和商行家产脱不了干系。”

    苏晚卿没有否认。

    她再次望向商行街的方向,眸光微冷:“那股怨气很强,且压抑已久。若不尽快查明,一旦彻底爆开,只怕会生异动。”

    所谓异动,前几次她们都见识过。

    苏伶能借怨气操控戏楼道具,林知予虽不伤人,却能在学堂中显影徘徊,温玉则将整间医馆都染上阴冷悲气。若商行街那名枉死鬼魂怨气更重,又长久困在闹市之中,一旦执念彻底失控,未必不会牵连无辜百姓。

    陆时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神色当即沉了下来,方才院中的片刻松缓霎时散尽。

    “既如此,便不能拖。”

    他起身极快,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身为大帅,他处理事情向来雷厉风行,既知有事,便不会容它在暗处继续发酵。

    “我去安排。”他说着,看向苏晚卿,“你先别急着动身,等我把府中事务交代清楚,再与你一道过去。”

    苏晚卿本想说自己先去也无妨,可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

    她知道,商行街人多眼杂,又牵涉未知冤案,陆时衍陪同过去,不止是为了照应她,更是为了能在查案时立刻调动人手、封锁现场、追查线索。此前几桩案子,若无他出面,很多事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

    想到这里,她只点了点头:“好。”

    陆时衍见她应下,神色这才略缓,却还是叮嘱一句:“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独自过去。”

    苏晚卿看着他,轻轻应声:“我知道。”

    这话不重,却让陆时衍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以苏晚卿的性子,往常未必肯这样轻易答应旁人的安排。如今她能这样应下,已说明她对他的信任比从前更多。那不是依赖,却是一种将对方真正放进打算里的默契。

    陆时衍没有再多说,转身便出了院子。

    他一走,青禾立刻凑到苏晚卿身边,神情既紧张又兴奋:“小姐,新的枉死鬼魂真是商人?那岂不是第四个了?若这一桩再顺利解决,你就到七十七了。”

    苏晚卿神色未动:“先查清再说。”

    青禾点头,又忍不住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道:“陆大帅还真是越来越紧张你了。方才一听你说有新的怨气,脸色立刻就变了。”

    苏晚卿淡淡看她:“你何时也学会盯着人脸色说话了?”

    青禾眨了眨眼,忍不住笑:“我又没说错。以前他只是愿意帮你,现在可不一样。你鬼力一动、脸色一变,他比谁都先发现。”

    苏晚卿没接话。

    可她心里很清楚,青禾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从戏楼初见,到意外结契,再到后头一桩桩冤案并肩走来,陆时衍对她的态度早就变了。那变化起初只是认可和信任,后来便成了越来越明显的关心与维护。他会因为她一句话立刻调兵查案,会替她挡下不必要的麻烦,会在她鬼力耗损时皱眉,会在她未曾开口前先替她安排好一切。

    这些事,一件件都不算惊天动地,可正因细碎,才更叫人难以忽视。

    而她自己,也并非全无变化。

    若是最初,她绝不会容许一个人这样近地介入自己的事。可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在感知到怨气后,第一时间想到告诉陆时衍;也习惯了在查案时,与他并肩而行,而非独自处理。

    这种默契,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何时形成的。

    想到这里,苏晚卿眼底微微动了动,却仍未说什么。

    青禾见她不答,也知再说下去她多半要恼,便识趣地转了话头:“不过商行街那地方最是热闹,若真有个怨气那么重的商人冤魂,想来死得不会简单。”

    “自然不会简单。”苏晚卿道。

    她能感知到,那股怨气里不只是怒,还有极深的不甘。像是原本拥有的一切被硬生生夺走,连死后都无法闭眼。这类冤魂,往往最难解的不是找到真相,而是如何真正完成他的执念。

    青禾问:“你还能感觉出别的吗?”

    苏晚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只能感觉到,他生前大约是个正直之人。”

    青禾一愣:“正直?”

    “怨虽重,却不杂。”苏晚卿道,“若是本身心术不正、死后心怀害人恶意,怨气会更浊更乱。可这股怨气只是怒与不甘,说明他执着的,多半不是作恶报复,而是有未了之事。”

    青禾听得连连点头:“那这么说来,八成是生意上得罪了什么恶人,被害了命,还丢了家产。”

    苏晚卿没有接这句推测,只抬头望向天色。

    日头已过正午,天边云层很薄,院中却不知为何无端多出一丝沉意。她知道,那不是天气变了,而是商行街那头的怨气还在翻涌。若不是她如今鬼力恢复不少,也未必能在相隔这么远的地方就察觉得这样清楚。

    她缓缓起身,立在廊下,神色淡而沉静。

    新的冤魂,已经出现了。

    这意味着短暂的休息到此为止,也意味着她离八十一魂又近了一步。只是越到后面,每一步都不会轻松。苏伶、林知予、温玉,三桩冤案一桩比一桩牵扯更广,而这一次的商行冤魂,既藏在最热闹的闹市,又压着这样重的怨与怒,恐怕同样不是容易应付的事。

    但她并不退。

    她本就是为此而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陆时衍去而复返,动作比预料中还快。他显然已将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下去,身上那股行事果断的冷厉尚未散去,进门后便直接道:“府中事务已经安排妥当,若有急事,自有人来报。其余人手我也吩咐好了,随时可调。”

    苏晚卿看向他:“这么快?”

    “既知有异,自然越快越好。”陆时衍道。

    他说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见她气息平稳,这才继续:“不过今日先不贸然深入。商行街人多,若真有冤魂藏在那里,我们也得先摸清情况,再决定怎么查。”

    苏晚卿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青禾一听两人话里的意思,立刻精神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陆时衍道:“稍作准备,便动身。”

    青禾顿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苏晚卿:“小姐,你看,我就说吧,歇不了太久。”

    苏晚卿轻轻扫她一眼,没说话。

    可她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像是对这句抱怨并不真正反感。

    陆时衍将那一点细微变化看在眼里,眸色也不由得柔和了些。他没有再耽搁,只道:“收拾一下,等会儿便走。”

    苏晚卿应了一声,转身往屋内去。

    青禾也赶紧跟上,边走边低声嘀咕:“商行街、商人冤魂、强烈怨气……听着就不简单。希望这回线索能比上次好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