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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商行街诡,怨气弥漫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244 作者:平布
    车马渐近,商行街的喧闹声也越发清楚。

    还未真正进入街口,青禾便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行人往来不断,挑担的伙计、赶车的车夫、沿街招呼客人的掌柜和跑堂,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几乎没有片刻停歇。两侧商铺门面一间挨着一间,绸缎庄、茶行、米铺、典当行、香料铺,一眼望去,幌子招牌迎风微晃,处处都是生意兴隆的模样。

    若只从表面看,这里与别处并无两样,甚至比城中许多地方都更繁盛。

    可苏晚卿刚一靠近,眉心便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因为那股从城中深处一路延伸而来的怨气,到这里之后,已经不再是“隐约可感”,而是切切实实地压在了这一整条街的热闹之下。它像一层极深的阴影,沉在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的表象背后,不动声色,却浓得惊人。

    青禾回头看向她,小声问:“小姐,是不是就在这附近了?”

    苏晚卿点头:“到了。”

    陆时衍坐在她对面,听她语气比方才更沉,便知情况比想象中更重。他没有立刻让车马深入街中,而是先示意沈副官在街口稍缓。

    车帘掀开,外头的热气与喧声一同涌进来。

    沈副官回身低声道:“大帅,前面就是商行街正街。人多眼杂,马车再往里走不太方便。”

    陆时衍看了一眼外头的人流,淡声道:“那便下车,步行过去。”

    “是。”

    几人很快下了车。

    青石路面被来往车轮碾得光滑,两边商铺门前都摆着货架与招牌,伙计们忙着搬货迎客,路边还有挑担的小贩穿行叫卖。人群来来往往,几乎无人注意到他们这一行人。陆时衍今日并未着格外惹眼的装束,只带了沈副官同行,排场压到最低,旁人最多觉得他气度不凡,并不会立刻联想到什么。

    苏晚卿站定后,目光缓缓扫过整条街。

    热闹是实打实的热闹。

    钱货流转,人声杂沓,空气里混着茶叶、布匹、米粮和车马扬起的尘土味,几种气息混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商行街的繁盛气象。可就在这繁盛之下,那股怨气却越发清晰,像一条被压在地底太久的暗流,正在一点点从深处往上涌。

    它带着极重的愤怒,也带着压不下去的不甘。

    青禾跟在苏晚卿身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低声道:“这里明明这么多人,我怎么还是觉得有点发冷?”

    “不是冷。”苏晚卿道,“是怨气太重。”

    青禾一怔,随即小声道:“都重成这样了,街上的人竟一点都没察觉?”

    “寻常人察觉不到。”苏晚卿声音平静,“这里人气旺,财气也重,能暂时压住阴气外散。可压得越久,一旦翻起来,就越难收拾。”

    陆时衍听到这句,神色微沉:“也就是说,若再拖下去,这整条商行街都会受影响?”

    “有可能。”苏晚卿点头,“现在怨气还锁在源头附近,未彻底散开。可若那冤魂执念再被触动,或者再受刺激,后果难料。”

    这话让沈副官也敛了神色。

    他虽不通鬼神之事,可跟着陆时衍与苏晚卿经历过前几桩案子后,多少已知道,所谓“怨气翻涌”绝不是一句空话。戏楼里能闹得人心惶惶,学堂里能夜夜显影,医馆里能阴气不散,那这商行街若真出事,牵连的只会更多。

    毕竟这里白日里的人,比那三处都多。

    陆时衍没有耽搁,侧头看向苏晚卿:“能找到源头么?”

    “能。”苏晚卿说完,便抬步向前走去。

    她不快不慢,脚步却极稳。旁人看她只像是在寻常走路,实际上她已将感知完全放开,顺着那股最浓的怨气一点点向前追索。街上人多,气息杂乱,换作寻常鬼修未必能在这种地方立刻辨明方向,可她不同。她原本就是鬼王候选人,对怨气最为敏锐,越是浓重的阴怨,反倒越难逃出她的感知。

    青禾连忙跟上。

    陆时衍与沈副官也一前一后护在两侧,看似随意,却已将苏晚卿与来往人流隔开些许,免得她被撞到。

    一行人顺着商行街主路往里走,越往深处,那股怨气便越重。

    起初它还只是像潮湿阴影一样附着在空气里,到后来,竟隐隐有种压得人胸口发闷的沉滞感。青禾虽不及苏晚卿感知敏锐,此刻也已明显察觉出不对。她看了一眼周围依旧忙碌的商铺和行人,低声道:“奇怪,这么重的怨气,周围的人怎么还都像没事一样?”

    苏晚卿目不斜视,淡声道:“他们不是没事,只是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

    “什么意思?”

    “怨气会侵人情绪。”苏晚卿道,“时间短时不明显,只会让人心烦、易怒、运势低迷,或无缘无故生出争执。若时间久了,才会慢慢显出异状。”

    青禾听得一怔,下意识看向街边。

    果然,仔细留意之下,便能发现这条街上的气氛虽热闹,却似乎总比别处绷得更紧一些。两个搬货的伙计因为让路的事起了几句口角,一个掌柜站在门前训斥跑堂,语气比寻常还躁,连几个讨价还价的客人也脸色不太好看,像都压着一口火。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可若凑在一处,便显得不寻常了。

    青禾忍不住道:“还真是。”

    陆时衍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色更冷了几分。

    若真如苏晚卿所言,这怨气已经开始无声无息影响整条街的人,那便更不能拖。商行街关系着城中买卖流通,一旦这里彻底乱起来,后果绝不只是闹鬼那么简单。

    “继续找。”他沉声道。

    苏晚卿轻轻应了一声。

    越往前,她越能感觉到那怨气中的情绪——愤怒,不甘,压抑已久的执拗,还有某种近乎死守不放的念头。它盘在这条街的深处,不像在无差别地四散冲撞,更像是死死守着某一个地方,不肯离开,也不肯让。

    这说明,源头已经很近了。

    苏晚卿目光微凝,脚步也随之转向。

    她没有再沿着最热闹的主街继续往前,而是顺着一侧拐入稍偏一些的支街。这里虽仍属商行街地界,却比正街安静不少,行人明显少了,商铺也不如方才那般气派。只是越往里走,那股怨气便越沉,几乎像有实质一般,层层压在空气中。

    沈副官也察觉到了这条路不对,低声道:“这边像是商行街后段,有几家铺子近来已经关门许久。”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你来过?”

    “先前查案时路过几次。”沈副官答道,“正街生意最好,后段近两年冷清些。有些铺子撑不住,早就歇业了。”

    苏晚卿听着,脚步未停。

    她知道,怨气源头多半就在这些关门歇业的铺子里。因为到了这里,四周那种被人气和财气冲淡的感觉已经明显减弱,阴沉之意反倒越发浮了上来。像一块遮了太久的布,终于被掀开一角。

    青禾不由自主靠近了苏晚卿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小姐,我感觉这里比外头冷多了。”

    “源头就在前面。”苏晚卿道。

    她说完,便忽然停住了脚步。

    其余几人也随之停下。

    眼前是一排半旧不新的商铺,左侧两间还开着门,有伙计正在搬货,右侧几间却都关着。再往前一些,街角偏里处,立着一间明显荒废许久的旧商行。

    它与周围仍在做生意的铺子不同,大门紧闭,门板颜色灰暗,门环上都落了灰。门前石阶积着尘土,角落里甚至长出了些稀疏杂草,像已经很久无人打理。牌匾斜挂在门楣上,边角微旧,却还勉强能看清上头的字——

    景然商行。

    青禾顺着苏晚卿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吸了口气:“是这里?”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在看到这间商行的第一眼,那股一直压在整条商行街深处的怨气,便骤然清晰到了极致。若说先前只是一路追踪而来,那么此刻,她已能确定,所有怨意的源头都在这里。

    浓郁、沉重、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

    从这间紧闭的大门之后,一层层往外漫出来。

    旁人或许看不见,可在苏晚卿眼里,那怨气几乎已经凝成了肉眼难见的阴影,沉沉压在景然商行上空,像乌云不散,直冲云霄。哪怕外头仍有行人来往、商铺开张,也掩不住这里那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死气。

    她缓缓开口:“怨气源头,就是这里。”

    陆时衍目光沉了沉,抬头看向那块牌匾:“景然商行。”

    沈副官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铺子我有些印象,好像是前阵子就废了,只是具体缘由没细查过。”

    陆时衍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先打量眼前这间旧商行。

    它并不算特别大,却也绝不寒酸,门面宽敞,牌匾虽旧,字却写得端正,看得出当年应当是正经经营过的。只是如今门窗紧闭,灰尘堆积,门口冷清得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与前头主街那一片红火景象相比,仿佛隔着两重天地。

    更怪的是,明明就在商行街地界,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却都像有意无意避着这里。有人路过时,会下意识快走几步;有商铺伙计搬货经过,也只是匆匆低头而过,竟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青禾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小声道:“他们像是都不愿靠近这里。”

    苏晚卿淡声道:“怨气太重,常人虽无感知,却会本能避开。”

    陆时衍听罢,目光更加冷峻。

    一间废弃商行,藏着这样重的怨气,还让整条街的人下意识绕着走。若说这里头没有血案,谁也不会信。

    青禾又往前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小姐,这里门都关成这样了,里头真的还有东西吗?”

    苏晚卿抬眼望着景然商行,眸色幽深:“有。”

    不止有,而且很乱。

    隔着紧闭门缝与蒙灰窗纸,她已能隐约感觉到里面残留着杂乱破败的气息。不是简单的旧物堆积,而像是曾经被人粗暴翻动、打砸过,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那股乱并非岁月自然堆出来的,而是人为造成的荒败。

    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也朝那门缝和半遮半掩的窗纸看去。

    从外面望过去,只能隐约看见里头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是倒下的货架,东歪西斜的木箱,还有散落在地的一些看不分明的杂物。光线透不进去,里面昏沉沉的,更添了几分阴森。

    “看来,这地方废弃得很突然。”沈副官低声道。

    陆时衍点头:“若是正常歇业,不该乱成这样。”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都更明白了几分。

    景然商行不是自己关的门,而是出事后被迫荒废的。

    正因如此,那商人的冤魂才会一直盘踞此地,不愿离开。

    青禾望着那块写着“景然商行”的旧牌匾,忍不住道:“这个‘景然’,会不会就是那商人的名字?”

    苏晚卿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刻下定论:“有可能。也可能只是字号。要进去看过,才能知道。”

    她虽能从怨气里感知到那商人生前的一些情形,可名字、身份、过往细节,并不能仅凭这一点就全部看清。真正要查明真相,还得进到这间商行里,寻找更多痕迹。

    只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能感觉到,门后的怨气虽未失控,却已经极不平静。若贸然推门而入,只怕会先惊动里面的冤魂。何况这里毕竟还在街上,周围虽偏,却不是彻底无人。真闹出动静,不方便处理。

    陆时衍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这里还是街上,不宜立刻惊动太多人。先把情况看清,再决定怎么进去。”

    沈副官应道:“是。”

    青禾也识趣地点头,没有再往前凑。

    苏晚卿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神色沉静,却已在心里彻底确认了一件事——这间景然商行,就是那名枉死商人的执念所在。

    商行未散,人魂不去。

    家业被夺,血债未平。

    所以这股怨,才会在热闹商行街深处压到今日,久而不散。

    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景然商行,低声问:“还能感知到什么?”

    苏晚卿缓缓道:“里面的怨气很浓,比街上任何地方都重。那冤魂应当一直停留在商行之中,从未离开太远。”

    “也就是说,他的执念几乎都压在这里了。”陆时衍道。

    “是。”苏晚卿点头,“这里是他的根,也是他不肯走的原因之一。”

    陆时衍沉默一瞬,随即目光冷了下来:“那便从这间景然商行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