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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恶势力胁迫,宁死不从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392 作者:平布
    苏晚卿在后院停了片刻,便转身去了书房。

    而整间商行中,最有可能留下真相的地方,就是书房。

    顾景然是商行老板,账目、信函、往来文书,甚至他自己的防备与忧虑,多半都会留在这里。只要没被彻底毁掉,总能找到些痕迹。

    书房门半掩着。

    木门一推开,里头便扬起一层浮灰。窗纸残破,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得桌椅、书架和满地杂乱纸张都蒙着一层昏沉的灰白。屋里明显被翻过,案几歪斜,书架上空了不少格子,地上散着撕破的信笺与倒扣的笔洗,角落里还有被踢翻的木匣。

    青禾跟着走进来,低声道:“这里果然被搜过。”

    陆时衍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景象,神色更冷:“而且不是正常搜查,是抄掠。”

    沈副官蹲下身,翻了翻地上的纸页,皱眉道:“看样子,对方当初是专冲着账本和重要文书来的。值钱的摆件也没放过,但真正被翻得最乱的,还是书架和书案。”

    苏晚卿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先落在书案上,又缓缓扫过四周。这里的怨气不像前厅那般浮在外头,而是更沉,像是许多压抑的情绪都曾被困在这间屋子里。顾景然生前应当常在这里记账、写字、处理商行事务,也是在这里,一点点察觉到危险逼近。

    她走到书案前,抬手拂去一层灰。

    案面上还残留着些凌乱墨迹,有一方砚台歪在一旁,几支旧笔早已干硬。桌下则有一只半开的抽屉,像是被人粗暴拉过,最后却没彻底合上。

    青禾见她停在这里,也凑近了些:“小姐,你是觉得这里有东西?”

    “嗯。”苏晚卿道。

    不止是直觉。

    她能感觉到,这张书案附近残留的魂息比别处更清晰,说明顾景然出事前,最后一段时间多半一直在这附近活动。若他真留下了什么能证明真相的东西,极可能就在这里。

    苏晚卿弯下身,将那只半开的抽屉缓缓拉出。

    抽屉里最上面是一些散乱纸张,纸页边角泛黄,沾着灰尘,一看便已放了许久。她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将那叠纸移开,指尖在抽屉底部轻轻敲了敲。

    声音略有不同。

    她眸光一凝,再次用指节按了一下,随即抬手将抽屉底板往旁边一推。

    底板果然是活动的。

    青禾眼睛一亮:“有暗格!”

    沈副官也立刻走近了一步。

    那暗格藏得不深,却做得很巧。若不是苏晚卿先感知到顾景然残留在此的魂息,又细看过抽屉痕迹,未必能这么快发现。底板移开后,里面露出一个夹层,夹层中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陈旧,纸页却还算完整,显然被藏进去时十分小心。

    苏晚卿将那册子取了出来。

    封皮上没有题字,只是一本寻常样式的旧册。可她刚拿到手,便察觉到上面有极淡的魂息残留,带着顾景然独有的沉稳与压抑。

    这是他的东西。

    青禾低声道:“是账本吗?”

    “不是。”苏晚卿翻开第一页,神色渐沉,“像是日记。”

    陆时衍听到“日记”二字,目光立刻落了过来:“写了什么?”

    苏晚卿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先快速翻了几页。

    字迹端正,笔锋稳健,确实出自顾景然之手。前面记的大多是些日常琐事与商行经营上的细节,偶尔提几句家中近况,语气都很平实。可越往后翻,内容便越不对。

    纸页上的字开始明显变得重些,有的地方甚至因为落笔太急,墨迹透到了背面。

    她停在其中一页,声音微冷:“是周豹。”

    “周豹?”沈副官皱眉,“城南那伙人?”

    陆时衍眸色一沉:“你知道他?”

    沈副官压低声音道:“听说过。周豹是城里近几年冒头最快的一股地头蛇头目,手底下养了不少打手,明面上做些灰色买卖,暗地里却什么脏事都沾。走私、赌场、逼债、强占铺面,都有他的影子。只是他做事滑,平日很少留下确凿把柄。”

    青禾听得皱起眉:“那这次,顾景然是被他盯上了?”

    “看日记便知。”陆时衍道。

    苏晚卿继续往下看。

    这一页上,顾景然写得极为直接——

    周豹近日再度上门,提出要入股商行,实则是要夺权。他言语间多有试探,欲借景然商行之名,行走私、赌坊之事。余已婉拒,然其意未绝,恐后患无穷。

    字并不多,可意思已很明白。

    周豹不是单纯来做买卖,而是盯上了景然商行,想借顾景然这块干净牌子,把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并塞进来。说是“入股”,实则是侵吞控制权;说是“合作”,实则是逼他同流合污。

    青禾越听越气:“真够不要脸的。”

    苏晚卿没停,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次,顾景然写得更细了些——

    周豹遣人来访,言语越发放肆,称若识时务,交出商行管事之权,日后可分利保全家小;若执意不从,后果自负。余知其非善类,更知一旦开此口子,景然商行便不再是景然商行。余虽出身寒微,靠双手立业,却也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走私害人,赌坊夺命,此等勾当,纵死不从。

    书房里静了一瞬。

    连青禾都没急着说话。

    片刻后,她才低声道:“顾景然……还真是个硬骨头。”

    苏晚卿垂眼看着纸页,没有出声。

    她早已从记忆碎片里感觉出顾景然是个有底线的人,如今看到他亲手写下这些字,心中那份判断便更清楚了。他不是不知道周豹危险,也不是不明白若强硬拒绝,会给自己和家里招来什么后果。

    可他还是拒绝了。

    不是一时赌气,而是想得很明白之后,仍不肯退这一步。

    因为他知道,一旦让周豹插手景然商行,往后这家商行便再也不是他多年苦心经营出来的那个样子。它会成为走私的幌子,赌场的钱袋,甚至成为害人的工具。

    顾景然宁可死,也不肯让这种事发生。

    陆时衍站在一旁,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就厌恶这等仗势欺人之徒,如今看见顾景然在日记里写下的字,心里的怒意便更重。一个靠自己本事立起家业的商人,不过是不肯同流合污,便被人一再逼迫,直至家破人亡,这种事若传出去,商行街上还有谁敢安稳做生意?

    沈副官低声道:“周豹确实常拿‘入股’‘合作’这套说辞逼人,实则就是吞并。只是以前多是小铺面,苦主不敢闹,事情也就压下去了。没想到他竟连景然商行都敢动。”

    陆时衍冷声道:“他既敢做,自然以为没人能治他。”

    苏晚卿没有抬头,只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日记,字迹愈发沉重。

    周豹不止一次上门。

    有时是亲自来,有时则派人来传话。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甚至开始拿顾景然家里人说事。顾景然在纸上写得克制,却依旧能看出那种逐渐逼近的压迫感——

    周豹今日再至,言辞阴狠,已不复遮掩。彼言我若再不应,莫怪他不留情面。余心中烦乱,然亦更知不能退。若退一步,便是把满堂家业、妻儿性命都送入狼口。唯恐祸及家中,只盼能另寻对策。

    又有一页写道——

    近来商行外常见生面孔徘徊,夜间亦有人敲门试探。伙计心生惶惶,家中亦不得安宁。妻问何故,余未敢尽言,只道生意上有些麻烦。若我一人,可与其周旋到底;可念及家中老小,终究难安。

    青禾看到这里,心口也跟着一紧。

    顾景然不是不怕。

    他怕家人出事,怕商行撑不住,怕自己若倒下,一家老小再无依靠。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答应周豹一步。

    这种明知会招祸却仍不肯屈服的坚持,反而更让人觉得沉重。

    苏晚卿翻到后面,终于看见了字迹最乱的一页。

    这一页的边角被压得有些皱,像是落笔之人当时心绪极不平稳。顾景然的字比前面急得多,甚至有两处墨迹晕开,像是手曾微微发抖。

    周豹今夜亲至,带数人闯入书房,言不再与我商议,只给最后一次机会。若不交出商行,三日之内,景然商行必归他手。我拒之。其怒甚,临去前只留一句:敬酒不吃,便吃罚酒。

    下面隔了两行,又添了一句——

    此番只怕难善了。若我有失,愿有人能知其中曲直,还我清白,护我妻儿。

    看到这里,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

    青禾眼圈都有些发热,小声道:“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出事了?”

    “是。”苏晚卿道。

    顾景然早就知道。

    从周豹第一次上门起,他大概就明白,这件事不可能轻易过去。可他没有跑,也没有妥协,而是一直守着景然商行,守着这份家业,守着自己最后能守住的底线。

    哪怕最后的结果,是赔上性命。

    陆时衍低头看着那本日记,眼中冷意几乎压不住。

    “后面还有吗?”他问。

    苏晚卿翻到最后几页。

    最后一页很短。

    只有寥寥几行字,像是匆忙写下——

    今日心神不宁,商行内外皆不对劲。若周豹果真动手,我宁死,也绝不让景然商行沦为其作恶之地。只恨家中妻儿无辜,恐受我所累。

    再后面,便没有了。

    整本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可后面的事,已经不难推想。

    顾景然没有屈服。

    所以周豹恼羞成怒,动了杀心。

    沈副官看完,脸色难看得很:“这已经不是逼迫,是明抢了。对方根本没打算让顾景然活。”

    陆时衍声音沉冷:“因为周豹很清楚,只要顾景然活着,就绝不会把商行交给他,也不会替他做那些脏事。”

    苏晚卿缓缓合上日记,眸色冷得发沉。

    顾景然留下这本东西,不只是为了记下自己的处境,也是在为将来的自己留一条后路。他知道若真出了事,周豹必会毁掉一切对他不利的痕迹,所以才把这本日记藏在暗格里。

    只可惜,他没能等到自己把真相说出口的那一天。

    青禾声音有些发紧:“那顾景然后来……真的是被周豹派人杀了?”

    苏晚卿点头:“日记里虽未写到最后,但怨气与残留魂息已足够说明。顾景然拒绝后,很快便遇害了。”

    她之前感知到他是被殴打致死,尸体又被抛往荒野,如今有了日记,前后便完全对上了。

    周豹先逼迫,后威胁,最终见顾景然软硬不吃,便直接下手杀人。杀了人后还不算完,又将尸体抛弃荒野,意图断绝后患;再趁机吞掉景然商行,夺走顾景然辛苦打拼来的全部家产。

    而顾景然的家人,也没能幸免。

    苏晚卿低声道:“周豹夺了商行之后,还把顾景然的家人赶出了这里。”

    青禾一惊:“你怎么知道?”

    “日记里的最后几页,顾景然反复提到最担心的就是妻儿。”苏晚卿道,“以周豹这种行事风格,既敢吞商行,便不会留下顾家人继续待在这里碍眼。何况顾家人若还留着,商行名分上便始终有麻烦。”

    陆时衍闻言,神色更冷。

    这也正符合周豹的行事路数。

    杀人夺产之后,再把苦主家眷扫地出门,既能彻底占住铺面,又能断绝日后翻案的可能。若顾家人无权无势,只怕连喊冤都无处去喊。

    沈副官低声道:“大帅,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人去查周豹和顾家人的下落?”

    陆时衍没有立刻答,而是先看向苏晚卿:“这本日记,足够证明顾景然的死因和周豹的胁迫么?”

    苏晚卿道:“足够说明缘由,却未必足够定罪。若要让他心服口服地放下执念,最好把尸体、家产和家人都找出来,再让周豹亲口认罪。”

    陆时衍点头。

    他想的也是这个。

    日记是线索,是开端,却不是结束。顾景然的执念不只是要真相大白,更是要家产归还、家人安置。若只凭一本日记抓人,或许能动周豹,却未必能把景然商行被吞掉的所有东西都理清。

    更何况,顾景然的尸身还在荒野未归。

    这件事,必须一件件办到底。

    陆时衍沉声道:“那就从周豹开始查。先查他近来的动向,再查景然商行账产去了哪里,最后找到顾家人的下落。”

    沈副官立刻应声:“是。”

    书房里又安静了片刻。

    苏晚卿垂眸看着手中的日记,指尖轻轻压着那泛黄纸页,仿佛还能感受到顾景然当初写下这些字时的压抑与不甘。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人物。

    他只是一个靠自己本事做生意、想安安稳稳养家糊口的普通商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面对恶势力逼迫时,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守住了自己认定不能退的地方。

    所以他死后,怨气才会如此不散。

    因为这世上总有些人,哪怕被逼到绝处,也不愿把良心一并卖掉。

    苏晚卿缓缓收起日记,声音很轻,却很稳:“顾景然的冤,要查清。”

    陆时衍看着她,语气同样坚定:“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