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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温情相伴,心意相通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5372 作者:平布
    顾景然被渡化后,大帅府内那股盘桓多日的沉重,终于散了。

    周豹伏法,顾家人被接回,景然商行的家产也已归还大半,顾景然的执念彻底消散,这一桩商行冤案,到这里总算真正落了幕。

    次日一早,天色尚清,陆时衍便命人备了车。

    苏晚卿从院中出来时,青禾正站在廊下,看见她便眼睛一亮:“小姐,大帅已经在前头等着了,说是今日去看看顾家人的情况。”

    苏晚卿点了点头。

    这事她昨夜便知道。

    顾景然虽已被渡化,可顾家人毕竟刚从城外破屋接回,住处、财物、后续安顿,都还需要再确认一遍。陆时衍做事向来周全,既已答应替顾景然安置家人,自然不会只做个表面。

    苏晚卿走到前院时,陆时衍已在那里。

    他今日未着军装,只穿了身深色长衫,少了几分平日里压人的冷硬,多了些沉稳内敛。见她过来,他目光微顿,随即便朝她走近一步。

    “睡得如何?”他问。

    苏晚卿道:“还好。”

    陆时衍看着她,见她气色平稳,才点了下头:“那便走吧。”

    沈副官原本已经候在一旁,见两人要出门,便下意识想跟上。陆时衍却先开了口:“今日不必带太多人,留几个人暗中守着顾家新住处便是。你去处理景然商行剩下的账目。”

    沈副官一顿,很快应下:“是。”

    青禾原本也想跟着,可刚迈出一步,就被沈副官不动声色地拦了半步。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眼睛转了转,便十分懂事地改口:“小姐,那我去看着院里那些新送来的东西,免得下人收拾错了。”

    苏晚卿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青禾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早已偷乐。她再迟钝也看得出来,自家小姐和陆时衍之间,如今已只差一层窗户纸。昨日夜里顾景然渡化后,两人那副模样,分明就已经到了心照不宣的地步。

    今日出门,她自然不会不识趣地跟上去碍事。

    很快,马车驶出大帅府。

    车内很安静。

    苏晚卿与陆时衍对坐,因空间不算宽敞,两人的距离也比平时近些。晨光透过车帘缝隙落进来,在陆时衍肩侧投下一线淡光,也将车厢里本就安静的气氛映得更柔和几分。

    苏晚卿本不是会刻意找话的人,陆时衍也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先谈正事,于是一路上,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可这份安静,并不尴尬。

    反而像是经历过昨夜之后,两人之间多出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即便只是这样坐着,也并不觉得疏离。

    过了一会儿,陆时衍才道:“顾家人昨夜住得还算安稳。今早有人来报,说两个孩子精神比昨日好了些,顾夫人也肯吃东西了。”

    苏晚卿轻轻点头:“这是好事。”

    亲人惨死,家道中落,再到忽然被接回城中、得知真相,这其中起伏太大,顾夫人一时缓不过来是正常的。可只要她肯慢慢接受眼下的处境,肯打起精神照顾孩子,这日子总能重新稳下来。

    陆时衍看着她,道:“你昨日说得没错。顾景然最放不下的,是家人。如今人既已安稳,他走得也算没有遗憾。”

    苏晚卿静了一瞬,低声道:“嗯。他已经尽力了。”

    一个普通商人,靠自己打拼出商行,守着妻儿过日子,不肯与恶人为伍,最后却因为这份坚持而被害。若不是执念太深,他未必能撑到他们找过去。可也正因这份牵挂太重,他才迟迟不愿散。

    好在,最后还是圆满了。

    马车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停在了顾家如今的新住处外。

    这里离原先的景然商行不算太远,却安静得多,是一处收拾得很干净的独立小院。院门不大,门前却已有两名士兵在不远处暗中守着,显然是陆时衍事先安排好的人手。

    见马车停下,两名士兵立刻上前行礼:“大帅,苏姑娘。”

    陆时衍点头:“这边可有异常?”

    “回大帅,一切安稳。顾夫人和孩子们都在院内,未见外人靠近。”

    陆时衍应了一声,便带着苏晚卿走了进去。

    院中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角落里甚至还摆了几只旧木盆,种着些寻常花草,看得出顾夫人虽遭逢大变,却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屋门半开着,隐约能听见屋里孩子低低说话的声音。

    下人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顾夫人便带着两个孩子匆匆迎了出来。

    她今日比昨日整齐许多,虽眼底仍有未退尽的悲色,但至少神情不再那般恍惚。两个孩子也换了干净衣裳,气色虽仍瘦弱,却比先前在城外时好得太多。

    一见陆时衍和苏晚卿进来,顾夫人眼圈便红了,立刻上前行礼:“大帅,苏姑娘。”

    两个孩子也跟着规规矩矩行礼。

    陆时衍抬手:“不必多礼。今日只是过来看看,你们住得可还习惯。”

    顾夫人忙道:“习惯,习惯。这里已经很好了,屋子干净,什么都不缺,还安排了人照应,我们母子三人实在不知该如何谢您和苏姑娘才好。”

    她说着,声音便有些发哽。

    这几日的变化太大,从城外破屋到如今有房可住、有衣可穿、有下人照应,还有人暗中保护,对顾家人而言,简直像做梦一样。越是如此,她越明白这份安稳有多来之不易。

    苏晚卿看了她一眼,道:“你们平安住下便好。若有不妥之处,可让人回禀。”

    顾夫人连忙点头:“是,多谢苏姑娘挂心。”

    陆时衍又问了几句吃穿用度和下人安排,确认没有疏漏后,神色才缓了缓。

    顾夫人见两人是专程来看他们的,心里更是感激,忙将人往屋里请:“大帅,苏姑娘,先进屋坐吧。家里如今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只备了些水果,望二位别嫌弃。”

    陆时衍本想说不必麻烦,可见她一脸诚恳,便没有拒绝,只淡淡应道:“好。”

    几人进了屋。

    屋内陈设不算多,却收拾得很整齐。桌上已摆了几个洗净的果子,看着都是寻常品种,有梨,也有几只偏小的桃,显然并不值什么钱。可看得出来,顾夫人拿出来时很郑重,是真心实意想招待他们。

    顾夫人有些局促地道:“这些果子,是我先前在城外住时,靠着屋后那片荒地自己种出来的。后来搬来时,剩下的就一并带了些。东西不算好,只是自家种的,倒还算新鲜。大帅和苏姑娘若不嫌弃,就尝一尝。”

    她这番话说得很实在。

    苏晚卿闻言,目光微微一顿。

    城外那种地方,破屋荒地,风吹日晒,母子三人竟还能靠着一点地种出东西来维持生计,可见这些日子,他们确实是一步一步硬撑过来的。

    两个孩子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的果子,也都眼巴巴的,却并没有先动,显然是顾夫人平日教得好。

    陆时衍见状,神色更缓了几分。

    他抬手拿起一只梨,淡声道:“有劳。”

    见他肯接,顾夫人眼中顿时更红,像是松了口气。

    苏晚卿也拿了一只桃,低声道:“多谢。”

    这一声谢,反倒让顾夫人有些慌,忙摆手道:“苏姑娘千万别这样说。若不是您和大帅,我们哪里还有今日。”

    说着,她竟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只是这几日压在心里的悲痛与感激实在太多,眼下见两个救命恩人坐在面前,便再也压不住情绪。

    “大帅,苏姑娘,”顾夫人红着眼睛,声音发颤,“我家老爷死得那样冤,若不是你们替他查明真相,周豹那种恶人只怕还在外头逍遥,我们母子三个也不知还要在城外熬多久。如今家产追回来了,住处也有了,连孩子都能安稳吃上一口热饭……这份恩情,我们一家实在没齿难忘。”

    两个孩子听见母亲提起父亲,也都跟着红了眼。

    年纪大些的那个低声道:“多谢大帅,多谢苏姑娘。”

    小一些的那个虽不太懂太多,却也学着兄长的样子,认认真真道谢。

    苏晚卿看着他们,心里微微一动。

    顾景然若能亲眼看见这一幕,必定也能安心了。

    事实上,他昨夜离开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一幕之后,他们能否真的稳稳过下去。如今看来,顾夫人比想象中更坚强,两个孩子也比想象中更懂事。即便前路仍难,可只要人心还在,这个家就不会彻底散。

    陆时衍将果子放下,沉声道:“顾老板之事既已查明,后头你们只管安生过日子。景然商行剩下能追回的家产,会陆续送过来。若往后有人敢找你们麻烦,自会有人处理。”

    顾夫人连连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点感激的笑:“有大帅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屋里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两个孩子大概也察觉到今日气氛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沉重,便渐渐大胆了些。年纪小的那个偷偷看了苏晚卿几眼,忽然小声问:“苏姐姐,我爹……他是不是已经安心了?”

    这话一出,顾夫人神色一怔,随即眼圈又红了。

    她并未喝止孩子,大概是自己心里也想知道。

    苏晚卿看着那孩子,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如今你们平安了,他自然也安心了。”

    这话她没有说得太深,却足够让顾家人听明白。

    顾夫人捂住嘴,眼泪再度滑落,却不再是先前那种全然绝望的悲痛,而像是终于得到某种安慰后的宣泄。

    她低低道:“那就好……那就好……他这一辈子,最惦记的就是孩子们。”

    两个孩子也都低下了头,眼眶发红,却比先前多了一点安定。

    这一趟来,原本只是查看顾家人的情况,可直到离开时,院中的气氛已比刚来时柔和许多。

    顾夫人将他们送到门口,一再道谢,两个孩子也站在一旁,郑重其事地朝他们行礼。

    陆时衍和苏晚卿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时,还能看见顾夫人领着孩子们站在门前,迟迟没有回去。

    直到马车驶出巷口,那一家三口的身影才被彻底挡住。

    车内又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与来时的安静不同。顾家人的感激、两个孩子眼中的依赖、顾夫人强忍悲痛却仍想把日子重新撑起来的样子,都让这份安静里多了些温热。

    苏晚卿垂眸,半晌没说话。

    陆时衍看着她,低声道:“在想什么?”

    苏晚卿道:“在想顾景然没白等这一场。”

    陆时衍静了静,点头:“是。”

    若不是执念撑着,顾景然早已散在荒野,等不到真相,也等不到妻儿被接回。如今这一切都落定,至少他走得不算孤单。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平稳的轻响。

    出了巷子后,外头人声渐渐多了些,车内却仍是一方安静小天地。

    过了许久,陆时衍忽然开口:“苏晚卿。”

    苏晚卿抬眸:“嗯?”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有些话,我想告诉你。”

    苏晚卿看着他,没有出声。

    她从他的语气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心口也随之微微一紧。

    陆时衍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若换作平日,他认定什么便会直接去做,极少迟疑。可此刻,他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让自己把那些压了太久的话真正说出口。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我知道,你并非寻常人。你是鬼王候选,要渡化九九八十一个冤魂,成与不成,最后都未必还能和如今一样。”

    “我也知道,你活过百年,见过的远比我多。对你而言,我或许只是这一路上的一个意外,一个结契之人,一个能帮你查案的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可对我而言,不是。”

    苏晚卿心头微震。

    车外的喧闹像在这一刻被隔绝得很远,车内只剩下他低沉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落进耳中。

    陆时衍看着她,缓缓道:“苏晚卿,我已经爱上你了。”

    这一句终于说出口,反倒让他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不是试探,也不是暧昧,而是明明白白的表白。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结契才有的牵连。”他继续道,“是我看着你一次次替冤魂平怨,看着你明明承受得比谁都多,却始终不改初心;也是我在每次你耗尽鬼力、每次你受伤、每次你站在我身边时,才越来越清楚的一件事。”

    “无论你最后能不能成为鬼王,无论你将来是鬼是人,我都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

    “只要你愿意,我就不会走。”

    这番话不长,却说得极认真。

    陆时衍向来不是会轻易许诺的人,可一旦说出口,便绝不会只是随口一提。苏晚卿知道,以他的性子,这几句话分量有多重。

    她望着他,呼吸都轻了些。

    她这一生太长,长到见过太多人心易变,也见过太多生死离散。她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清清冷冷地走下去,直到渡满八十一个冤魂,成为真正的鬼王,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前行。

    可陆时衍出现了。

    从戏楼初见,到意外结契,再到并肩查案、一次次共历险境,他的怀疑、信任、维护、靠近,她全都看在眼里。她不是不懂,只是一直没有真正让自己去承认。

    直到此刻,他将一切摊开,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情绪,早已不是单纯的信任或依赖。

    她会因为他受伤而皱眉,会因为他靠近而心绪轻乱,会在每次他站到她身前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稳。

    这些,她从前都不曾有过。

    苏晚卿沉默了很久。

    陆时衍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她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却很清晰:“陆时衍。”

    “我在。”他道。

    苏晚卿抬眼看着他,眸中那层惯常的清冷像是终于缓缓散开。

    “你不是意外。”她说。

    陆时衍微微一怔。

    苏晚卿继续道:“最开始与你结契,我的确只把你当作计划之外的变数。后来与你同行,也只是觉得,你是最适合帮我查案的人。”

    “可到了后来,我便知道,不一样了。”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回避。

    “我会在意你的安危,也会在意你的情绪。你受伤时,我会担心;你站在我身边时,我会安心。若只是契约,不该如此。”

    陆时衍眸光一震,呼吸都重了几分。

    苏晚卿看着他,终于把最后那层未说破的心意也讲明白:“所以,你方才那些话,我都明白。”

    “我也一样。”

    这一句出口,车内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

    可两人都知道,这短短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陆时衍眼底的情绪几乎压不住了。他向来沉稳,可此刻听见苏晚卿亲口说出“我也一样”,心口那股压抑已久的热意还是骤然翻涌起来。

    “苏晚卿。”他低低叫她,声音都比平时更沉。

    苏晚卿望着他,没有躲。

    下一刻,陆时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晚卿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开,只任由他这样握着。

    陆时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这话说得强势,却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郑重的认定。

    苏晚卿听着,心中一动,竟也没有反驳,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一声落下,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隔阂,便彻底消失了。

    他们终于不必再借着契约、查案、同行来掩饰彼此的心意。

    从这一刻起,是真正心意相通。

    陆时衍握着她的手,眸底笑意终于彻底浮了上来。那笑意极淡,却是苏晚卿极少见到的放松与满足。

    她看着他,心里也像有什么慢慢落定了。

    原来在这漫长而冷清的路上,有一个人愿意毫无保留地走到她身边,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