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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新的怨气,深宅异动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455 作者:平布
    从顾家回来后,天色已近傍晚。

    马车停在大帅府前,沈副官正在门口候着,见两人一同下车,立刻上前回禀景然商行剩余账目的清点情况。只是话刚说到一半,便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

    陆时衍神色比平日明显缓和,连带着整个人身上的冷硬都淡了几分。苏晚卿虽仍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可站在他身侧时,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带着疏离。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可那种微妙的变化,旁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沈副官顿了顿,很识趣地没多问,只将该禀的事简明说完。

    “周豹那边已押去牢中看管,景然商行剩余的货单、契纸也都整理妥当,追回来的东西,属下会陆续送去顾家。”

    陆时衍点头:“按规矩办。”

    “是。”

    沈副官应下,目光又在两人身上极快掠过一眼,便主动退了下去。

    一旁的青禾早已等得心急。她原本想着顾家人那边若无大事,两人应当很快回来,谁知这一去竟花了不少时间。如今一见人回来,她先是高兴,随即眼尖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似乎比出门前更不一样了。

    她心里一动,面上却只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快步迎上去:“小姐,你回来了。顾家那边可还好?”

    苏晚卿点头:“都安顿好了。”

    青禾松了口气:“那就好。顾景然总算能真正安心了。”

    她说完这句,悄悄看了眼陆时衍,见对方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温和,心里几乎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顿时更觉欢喜。

    只不过,这种时候,她自然不会不识趣地追问。

    两人回到院中后,青禾立刻命人送了热水和清茶,又把房中收拾得妥妥当当,随后便很自觉地退了下去,连门都替他们掩好大半。

    院子里安静下来。

    日影斜斜落在廊下,风也比白日柔和许多。顾景然一案结束后,大帅府内原本压着的沉重散去不少,连这处小院都显得比往常更清静。

    苏晚卿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搭在茶盏上,神色难得有些放松。

    陆时衍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说话,只安静看着她。

    白日里在马车上,两人已经把话说开。那一层隔在中间的模糊心意,既然已经点明,彼此相处起来反倒比从前更自然了。没有刻意的试探,也没有多余的回避,只是坐在一处,便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过了一会儿,陆时衍才问:“累不累?”

    苏晚卿摇头:“还好。”

    渡化顾景然虽耗了些鬼力,但比起前几次,这次她恢复得算快。更何况,顾景然执念散得顺利,整件事从头到尾没有再生波折,也让她心神松快不少。

    陆时衍见她气色确实还好,便没再多问,只道:“若累了,就多歇会儿。接下来几日,先不急着查别的。”

    苏晚卿抬眸看他一眼。

    这话若放在从前,倒也正常。可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关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心底也随之生出一点细微暖意。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

    窗外树影轻晃,偶有风声拂过,竟让这短暂的宁静显得格外难得。苏晚卿从前惯于独自一人,许多年里,不论渡魂还是寻怨,身边都只有青禾相随。她早已习惯在事情结束后,独自消化疲惫,独自恢复鬼力,独自等待下一个冤魂出现。

    可如今,陆时衍坐在对面,什么都不必多说,这种“有人陪着”的感觉,却让她有些陌生,也有些说不出的安定。

    陆时衍同样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并不擅长刻意营造什么温柔气氛,但只要苏晚卿在眼前,他便觉得这样坐着也很好。前头一桩桩案件走来,他们不是查案,便是在渡魂,鲜少有真正安静相处的时候。如今好不容易腾出片刻清闲,他反倒舍不得离开。

    片刻后,青禾送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下后又迅速退了出去。

    陆时衍看了一眼那盘水果,忽然想起先前在顾家时,顾夫人拿出来招待他们的那几只果子。东西寻常,却很真心。顾家一案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心里也比处理寻常案子更多出几分感触。

    他抬眼看向苏晚卿,道:“今日顾家人见到你时,神色明显比昨日平静许多。”

    苏晚卿低声道:“她们要的是一个交代。如今真相有了,家产也追回了,就算伤痛还在,也能慢慢熬过去。”

    陆时衍点头:“顾景然这一程,确实算圆满。”

    苏晚卿看着茶盏中微晃的水面,轻声道:“冤魂所求,从来都不复杂。有人要清白,有人要真相,有人要亲人安稳。只要执念解了,他们自然会放下。”

    陆时衍听着这话,神色微动。

    他忽然觉得,苏晚卿其实很像那些冤魂的引路人。她不是单纯帮他们报仇,也不是只管把人送走,而是真正去听他们放不下什么,再一点点替他们把那根最深的心结解开。

    正因如此,她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又柔和了些:“可你每次帮他们放下时,自己也在耗神。”

    苏晚卿闻言,抬头看他。

    陆时衍语气不重,却很认真:“你总说自己无碍,可我看得出来,你每渡化一个冤魂,心神都要耗去不少。以后若再遇上案子,凡是我能处理的,你不必事事亲自撑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很自然的维护。

    不像命令,更像承诺。

    苏晚卿静了一瞬,低声道:“好。”

    陆时衍看她应得这样自然,眸光更深了几分。

    若说先前两人心意未明时,他的在意还要压着几分,如今关系既已确定,他便再不会遮掩。苏晚卿大约也感受得到,所以面对他的关心,不再像从前那样淡淡带过,而是会直接应下来。

    这种变化很细微,却让陆时衍觉得心口都跟着一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也慢慢沉下来。

    苏晚卿原本只是想静坐片刻,调息一下气息。她微微闭上眼,指尖搭在膝上,试着将鬼力在体内运转一周。顾景然被渡化后,她的进度已到七十七,离最后的目标越来越近。按理说,这一阶段的感知本该比先前更敏锐。

    可也正因为这样,往往新的怨气一出现,她会比从前更早察觉。

    最开始,只是一丝极轻的异样。

    像风里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阴冷,从城中某个方向极淡地漫过来。若是寻常人,甚至连半点不适都不会有。可苏晚卿本就是靠感知怨气寻魂,这一丝异样刚一浮现,她便立刻察觉到了。

    她眼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

    陆时衍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怎么了?”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神去辨那股气息。

    很微弱。

    不像苏伶初时那般怨气冲天,也不似温玉、顾景然那样怨意浓重。那股怨气被压得很深,甚至像是刻意藏了起来。可越是这样,反倒越显得执着,像是已经沉在某处许久,轻易不肯散去。

    更奇怪的是,那怨气里并没有太重的杀意,更多的是一种委屈,还有压在委屈之下久久不平的不甘。

    苏晚卿眸色微凝。

    她低声道:“有新的怨气。”

    陆时衍坐直了些,神色也随之沉下来:“又出现了?”

    “嗯。”苏晚卿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确定,“在城中,离这里不算太远。是一座深宅大院。”

    陆时衍看着她:“能分辨出具体是什么地方吗?”

    苏晚卿闭了闭眼,再次顺着那一丝怨气的方向去感知。

    那气息藏得很深,四周像有厚重门墙阻隔,怨气被困在里面,透出来的部分极少。若不是她如今渡化进度已到七十七,对这些冤魂残留气息愈发敏锐,只怕也未必能立刻捕捉到。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是权贵人家的宅院,门深院重,气息被压得很散,不仔细辨不出来。”

    陆时衍眸光微沉。

    深宅大院,最不缺的就是藏污纳垢之事。外人看着风平浪静,里头却未必干净。若真有枉死之魂被困在里面,怨气能被压到这种地步,恐怕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怨气如何?”他问。

    苏晚卿道:“不重,却很执着。里面带着委屈和不甘,不像凶煞之魂,更像是……一个死得冤,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真相的人。”

    陆时衍听完,心里已有了几分判断。

    不是那种一出现便闹得满城皆知的厉鬼,而是被困于高墙深院之内,连怨都不敢太露,只能一点点积攒着不甘。这种怨气,往往比那些外露的怒意更压抑。

    他沉声道:“能看出身份吗?”

    苏晚卿安静片刻,眉心微蹙。

    鬼魂未现,只靠这一缕怨气,能感知到的终究有限。可从那气息的细微变化中,她还是捕捉到了一点极淡的痕迹。

    那不是主人的气息。

    太轻,太弱,也太习惯隐忍。

    像是常年低人一等,活着时便不能做主,死后连怨都带着压抑和克制。

    苏晚卿抬眸,看向陆时衍,低声道:“大概率是一名丫鬟。”

    陆时衍眼神一沉。

    若只是普通丫鬟,死后怨气未必能撑到现在。能让她死后仍被困在深宅之中,执着不散,只能说明她生前必定撞上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或受了极大的冤屈。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看着苏晚卿:“你还感知到了什么?”

    “暂时只有这些。”苏晚卿道,“那宅院里的怨气很隐秘,像是被什么压着。若不靠近,很难再看清。”

    屋中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院中灯火被下人点起,映得屋里光影微晃。方才那点短暂的安宁,在这一刻彻底被新的怨气打破。

    可两人都很平静。

    这样的节奏,他们早已习惯。一桩案子刚落,下一桩便随之而来。乱世之中,冤魂从不缺,缺的是有人去替他们听清那一口怨气背后的真相。

    苏晚卿指尖轻轻收紧,语气很淡:“看样子,顾景然的事结束后,下一个冤魂已经出现了。”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却不似方才沉凝,反倒多了些温和:“你才刚歇下片刻。”

    苏晚卿与他对视,轻声道:“可怨气不会等人。”

    这话说得很平静,却也是事实。

    枉死之魂若被困得太久,怨气只会越积越深。若能早一步找到,便能早一步查清真相,也能少一分变故。她既已感知到了,自然不可能真当作没察觉。

    陆时衍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他早知道,苏晚卿不会因为刚刚确定关系,便放慢自己该走的路。她心里始终记着剩下那四个冤魂,也始终记着自己要成为鬼王这件事。若他真要她为了休息便置之不理,那也不是他认识的苏晚卿。

    想到这里,他唇边反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既然你已经感知到了,那便去查。”

    苏晚卿看着他,眸光微动。

    陆时衍语气平稳,却比以往更多了些柔和:“你告诉我地方,我陪你去。”

    这句“我陪你去”,他说得很自然。

    仿佛不论接下来是深宅大院,还是更棘手的局面,只要她开口,他便会站在她身边。

    苏晚卿心底微暖,低声道:“你不问我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说?”

    陆时衍看着她,淡淡道:“若我真这么说,你会听吗?”

    苏晚卿沉默了一下,诚实摇头:“不会。”

    陆时衍低笑一声。

    这一笑极轻,却将屋里方才因怨气而生出的沉意冲淡了几分。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与温柔:“那不就是了。既然你不会听,我不如陪你一起去。”

    苏晚卿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两人心意相通后,这样的对话比从前更自然,也更亲近。她知道陆时衍担心她,可他不会一味拦着,只会在明知拦不住的情况下,选择陪她一同去面对。

    这份心意,比任何空泛安慰都更有分量。

    她低声道:“好。”

    陆时衍点头,随即起身:“既然决定要查,就先让沈副官去摸一摸城中这些深宅大院的底。你方才说在城中、权贵宅院、怨气被深藏,这样的地方不会太多,查起来不难。”

    苏晚卿也起了身:“不必太张扬。若真是深宅里的旧事,打草惊蛇便不好了。”

    “我明白。”陆时衍道,“先暗查,确定地方后再去。”

    他说完,抬手替她拢了拢肩上的外衣,动作自然而轻缓:“今夜先到这里。你再歇一会儿,我去吩咐沈副官。”

    苏晚卿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眼被他顺手理好的衣领,心口轻轻一动,却没有退开,只轻声道:“嗯。”

    陆时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更柔了些,却没再多做什么,转身出了屋。

    屋门被带上后,苏晚卿站在原地,静了片刻,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渐深,城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黑暗里显得细碎而遥远。而在那些灯火深处,某一座高门大院之中,一缕微弱却执着的怨气,正静静蛰伏着,带着无法言说的委屈与不甘,等着有人去揭开真相。

    苏晚卿缓缓收回目光,眸色微沉。

    她知道,下一个冤魂,已经在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