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士兵赵勇,忠心耿耿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3179 作者:平布
军营中的怨气越来越重。
自踏入营中起,苏晚卿便一直能感觉到,那股混着煞气的怨意,正从营地深处不断翻涌而来。不同于前几次冤魂留下的气息,这一次的怨气太烈,也太直,像一柄埋在血泥中的刀,锋芒未断,怒意未消,哪怕被军中的煞气一层层压着,也依旧在顽强上冲。
陆时衍还要留在营中明面上巡查,不能一直跟着她,以免太过惹眼。苏晚卿便带上青禾,借着探查军营异状的由头,顺着怨气最浓的方向往深处走。
沈副官原本要跟着,苏晚卿却摇了头。
“怨气夹着煞气,你们靠得太近,反而容易受影响。”她低声道,“我和青禾去就够了。”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叮嘱道:“有事立刻传信。”
“好。”
两人分开后,苏晚卿带着青禾,绕过几处营帐和操练场,径直往军营后侧走去。
越往后,四周越安静。
前面的操练声、号令声、兵器撞击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死寂。这里显然已不在军营日常活动的中心地带,营帐稀疏了许多,地面也不像前方那般平整,泥土间夹着碎石,草木略显荒败,像是许久没人认真打理过。
青禾走在苏晚卿身边,小声道:“小姐,这地方比前头冷多了。”
“不是冷。”苏晚卿道,“是怨气更近了。”
她抬眸望向前方。
那股气息到了这里,几乎已不必刻意感知。哪怕是寻常人,只怕也会觉得胸口发闷,莫名不安。四周明明还是白日,可天色却像平白暗了几分,风吹过山坡时,连草叶摆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青禾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鬼魂到底受了多大的冤,才能把怨气积成这样?”
苏晚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顺着怨气继续往前,越走越偏,最后竟走到军营后的山脚。山不算高,却因靠着军营边缘,四周少有人来。杂树和荒草掩着小路,地上还能见到些旧日踩踏过的痕迹,只是时间久了,早已模糊不清。
“在后山。”苏晚卿停下脚步,语气微沉。
“后山?”青禾看了眼四周,神色也凝重起来,“这种地方,若真藏了什么,平日确实难被发现。”
苏晚卿点了点头。
若只是普通士兵失踪,尸体绝不会被丢到这种偏僻地界。能被藏到后山,说明下手的人不仅要杀他,还要掩埋痕迹,不让旁人发现真相。
想到这里,苏晚卿眸光更冷。
两人顺着山路继续往上。
这一路上,怨气已浓得近乎化不开,青禾哪怕有苏晚卿护着,也觉得呼吸微微发沉。四周草木被阴气浸久了,叶色都显得发暗,偶尔一阵风吹过,像有谁在暗处低低喘息,让人极不舒服。
再往前不远,一顶废弃的帐篷终于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那帐篷搭在后山一片低洼处,半边被枯草遮住,颜色早已旧得发灰,边角破损,绳索也松垮下来,看上去像是荒废已久。若不是特意顺着怨气找来,谁也不会想到,这种地方竟还藏着东西。
青禾望着那顶帐篷,声音不由压低了:“怨气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嗯。”苏晚卿应了一声,抬步走了过去。
越靠近,那股怨气便越是翻滚得厉害。
不同于前面营中那种被煞气压着仍拼命外冲的躁烈,此处的怨气更集中,也更沉。像所有不甘、愤怒、血气都被困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日复一日积压,无法散去,久而久之,便凝成了眼前这样几乎令人窒息的重压。
苏晚卿站在帐篷外,袖中指尖微微一动,先以鬼力将四周杂乱阴气隔开,这才抬手掀开帐帘。
一股浓重腐败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青禾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微变。
帐篷里面比想象中还要破败,地面潮湿发黑,角落里堆着些废弃军需和碎裂木箱,尘土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而在帐篷正中,一具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一具士兵的尸体。
尸体身上还穿着旧军装,军装已被血污和泥灰浸透,颜色暗沉,胸口和腰腹多处破裂,显然是被利器反复刺砍所致。尸身腐败已有些时日,可仍能看出死前伤势极重。尤其是那些刀伤,深浅不一,遍布躯干,有些几乎能见骨,根本不像寻常军中处决的手段,更像是含着怨毒的残忍杀害。
青禾看清尸体模样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刀伤……”她声音发紧,“这根本不是要他死,是要折磨死他。”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近尸体。
她先前在营中就已察觉,这名士兵大概率死得极惨,可真正见到尸身时,还是比预想中更沉重几分。军装还在,说明凶手并不在意旁人知道死者身份;可尸体却被丢在废弃帐篷里、藏在后山,说明对方又极怕这具尸体被正式发现。
既要灭口,又怕事情闹大,这便意味着,死者身份不低,至少在军中不是无人问津的小兵。
而此刻,整顶帐篷里的怨气,正是从这具尸体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那怨气沉重而暴烈,缠在尸骨四周不散,像死者最后一口气始终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青禾低声道:“小姐,就是他。”
“是他。”苏晚卿缓缓点头。
她在尸体前半蹲下来,抬手轻轻覆在那件残破军装之上,闭上眼,开始感知尸体残留的气息。
一缕缕冰冷而沉重的残念,很快从尸身中浮起,顺着她的鬼力缓缓涌入识海。
下一刻,断断续续的画面与情绪铺展开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肩背挺直的年轻士兵,穿着整齐军装,带着手下操练,声音洪亮,眼神坚毅。他在前线冲杀,在枪林弹雨中掩护同袍,也在营中严于律己,从不徇私。旁人看他时,神色里带着敬意,不只是因为他能打,更因为他为人正直,待兵不苛,遇事总冲在最前面。
再往后,是几场零散却清晰的战事片段。
烽火、枪声、冲锋、血和土混在一起,那人几次带头破阵,险中求生,护住了不少士兵。他并非高高在上的将官,却是最能让底下兵士信服的那一种人。
片刻后,苏晚卿缓缓睁开眼。
青禾忙问:“小姐,怎么样?”
苏晚卿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低沉:“他叫赵勇。”
青禾一怔:“赵勇?”
“嗯。”苏晚卿道,“军营中的一名班长。”
她顿了顿,继续道:“忠心耿耿,战功赫赫,在士兵中威望很高,也深受底下人敬重。”
青禾听完,心里更难受了几分。
若只是普通士兵,凶手或许还敢轻易草草处置,可偏偏死的是这样一个人——有军功,有威望,为人又正。越是这样的人,死后被埋在后山,尸身都无人收敛,就越显得可悲可恨。
她忍不住低声道:“这样的人,竟落到这个下场……”
苏晚卿收回手,眸色冰冷。
她从残留气息里感知到的,还只是赵勇生前的一部分过往,并未触及他具体如何发现秘密、又如何被构陷杀害。但有一点已经足够明确——这不是一个会背叛军营、背叛家国的人。
赵勇的气息很正。
哪怕死后怨气浓烈到这种地步,那股残留在魂骨中的军人之气也仍旧清晰。他这一生,确实是把忠心和职责看得极重的人。正因如此,遭逢陷害时,他心中的不甘才会如此可怕。
“军中的人应当都记得他。”苏晚卿缓缓道。
青禾点了点头:“若真如小姐所说,他是班长,又立过战功,还深受士兵敬重,那他的死不可能一点水花都没有。”
“除非。”她顿了一下,眼中也沉了下去,“有人故意压下去了。”
苏晚卿没有否认。
这也是她心中所想。
像赵勇这样的人,若正常战死,哪怕只是普通下葬,也不会沦落到被藏在后山废帐中,任由尸体腐烂。如今既是这般情形,只能说明当年之事有人刻意遮掩,不许人查,不许人问,甚至不许人替他收尸。
而能在军营中做到这一点的人,地位绝不会低。
帐篷外风声掠过,破旧帐布轻轻晃动,发出低哑声响。那股怨气仍在四周盘旋,像无声诉说着死者未尽的冤屈。
青禾看着赵勇的尸体,低声问:“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苏晚卿站起身,目光仍落在尸体上。
“先记下这里。”她声音很稳,“再把赵勇这个名字带回去,让陆时衍去查。”
“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后面的事便不难继续追。”
青禾应了声“好”,又看了眼那具尸体,心中一阵沉重。
苏晚卿抬手,在帐篷四周布下一道极浅的鬼力屏障,暂时稳住尸体上翻腾的怨气,免得在他们离开之前横生异动。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转身往外走。
走出帐篷时,后山的风更大了些,吹得草木低伏,像在为那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低低哀鸣。
苏晚卿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那顶破败帐篷,眸色清冷,却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沉意。
赵勇。
班长,忠心耿耿,战功赫赫,深受士兵敬重。
这样的人,本该堂堂正正站在军营之中,而不是死后埋在后山废帐,任由尸骨腐烂,怨气冲天。
既然她已经找到了他,那这份冤,便不会再继续被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