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军营诡状,怨气冲天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3475 作者:平布
马车一路向前,越靠近城外军营,四周气氛便越发肃杀。
官道两旁的晨雾已经散尽,远处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沉沉的旗面映着天光,透出一股铁血之气。再往前,便能隐约看见军营外围的木栅、瞭望台和巡逻士兵,长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岗哨分布严密,出入关卡层层把守,果然是戒备森严。
陆时衍坐在车中,目光透过车帘落向前方,神色始终冷沉。
这座军营他并不陌生。
城外这片驻军,是他麾下最重要的一支兵力。平日里操练、巡防、补给、军火调配,大多都经由此处转出。也正因如此,若这里真出了通敌叛国、倒卖军火之事,后果远比城中任何一起命案都严重。
苏晚卿没有说话,只是在马车渐渐逼近军营时,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先前在路上感知到的怨气,到了这里后,已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碎片,而是化作一股近乎实质的压迫感,自军营上方沉沉覆下。
青禾原本还坐得住,可等马车进了营外大道,脸色也渐渐变了。
“小姐……”她压低声音,“这地方的阴气怎么和以前都不一样?”
她虽不如苏晚卿感知敏锐,却也能察觉到这里气息极重。不是那种普通阴宅里渗出来的凉,也不是深宅冤魂盘踞时的闷,而是一种夹着血气、杀意和陈年死气的沉重,像无数刀兵在无形中对峙,让人还未靠近,胸口便先压了一层东西。
苏晚卿目光未动,低声道:“这是军营的煞气。”
青禾微微一怔。
苏晚卿解释得很简短:“战场杀伐、兵刃血气、军中多年积累的死伤,都会在这种地方形成煞气。寻常怨气若混进来,很容易被冲散,若还能留存至今,便说明这鬼魂执念极深。”
此话一出,青禾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若是在寻常宅院、废弃商行、荒废医馆,怨气尚可靠环境滋养留存,可军营不同。这地方阳气重、煞气也重,寻常鬼魂根本难以久留。尤其是像这种常年操练、兵气旺盛之地,若有鬼魂还能怨气不散,只能说明一点——那名士兵死得太冤,怨得太深,执念也太重,才会硬生生顶着军中煞气留到今日。
马车继续往前。
营门处已有值守士兵远远认出是陆时衍的车驾,立刻收整队形,快步上前迎接。为首的守营军官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见过大帅!”
陆时衍掀开车帘下车,神情淡淡,叫人看不出异样:“起吧。”
那军官站起身,忙道:“大帅今日来得突然,属下这就命人去通报主将——”
“不必。”陆时衍直接打断,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本帅只是巡营,不必惊动太多人。”
那军官一怔,立即低头应是。
沈副官跟着下马,朝那军官扫了一眼,神色冷淡:“大帅今日不喜张扬,营中照旧行事即可。无令不得四处传话,更不许喧哗。”
“是!”
军官虽觉有些不寻常,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领命退开。
苏晚卿这时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一脚落地,便比先前在车中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怨气。
浓。
太浓了。
那不是一缕两缕缠在营角的阴气,而像是从军营深处某处位置翻涌上来的黑潮,混着森重煞气,一层层往上冲。怨中有怒,怒中带忠,像一柄断了刃却仍不肯折的刀,明明被压在底下,却仍竭力往上顶,几乎要直冲云霄。
苏晚卿抬头看了一眼营上方的气息,眸光微沉。
与之前几次不同,这里的怨气不是阴冷隐晦的,也不是委屈压抑的,而是极其锋利、极其暴烈。若不是被军营本身的煞气死死压着,只怕早已彻底失控。
陆时衍见她神色不对,低声问:“如何?”
苏晚卿收回视线,声音也沉了几分:“比我预想的还要重。”
“这股怨气里,不只是忠诚与愤怒,还夹杂着军营本身的煞气。两股气息纠缠在一起,已经很浓烈了。”
陆时衍顺着她目光看向营内深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虽看不见怨气,却能从苏晚卿的反应中判断出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若那名士兵的鬼魂已被怨气和煞气一并裹住,说明此事拖得比他们预料的还久,且真相一直未能见光,否则不至于积成这般模样。
一旁的青禾也不敢再嬉闹,只轻声道:“小姐,这鬼魂是不是已经很危险了?”
“还没彻底失控。”苏晚卿道,“但很接近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身上的怨气极重,大概率不是普通处决,更不是单纯战死。”
陆时衍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他应当是被人残忍杀害的。”苏晚卿缓缓道。
此话一出,旁边的沈副官脸色也变了。
先前他们虽已从怨气中感知到,这名士兵是被将领诬陷杀害,可“杀害”与“残忍杀害”是两回事。若只是斩首、枪毙、押杀,虽也冤,却未必会令怨气浓烈到这种程度。可若苏晚卿说得没错,那便说明此人死前大概遭了极重的折磨,死得极不体面,甚至可能是在被逼供、灭口之中活活熬死的。
青禾忍不住咬了咬唇:“到底得多狠,才会怨成这样……”
苏晚卿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闭眼细细感知。
那股怨气像埋在军营深处的一团烈火,不断翻滚、冲撞。其间混杂的情绪太鲜明了——忠心被辜负的怒,清白被践踏的不甘,眼看军火被卖、叛徒未除却无力阻止的痛恨,还有死前未能把真相说出口的滞涩与绝望。
这些情绪层层叠叠,压得鬼魂无法安息,也压得这片地界都显出几分诡异。
片刻后,苏晚卿睁开眼,低声道:“他死前一定受了很重的刑。”
“而且不是公开处决,是为了让他闭嘴。”
陆时衍周身气压骤然更低。
他最清楚军中手段。若真有人为了掩盖通敌和倒卖军火之事,对一个立过战功的忠心士兵下重手,那多半不是按军规走的,而是私下逼供、构陷、灭口。这样的做法,比单纯杀人更可恨。
因为这不仅是杀人,还是要连同他的嘴、他的名声、他的忠心,一并碾碎。
沈副官拳头攥得死紧,咬牙道:“若查实是谁干的,属下第一个把他拖出来!”
陆时衍没有说话。
可他那双眼,已经冷得像淬了冰。
营门附近来往士兵不少,见大帅亲至,都远远低头行礼,不敢直视。可越往里面走,苏晚卿越能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压抑。
这座军营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操练声、号令声、巡逻声都在,士兵列阵有序,岗哨严明,并无太大异状。可藏在这层表象之下的气息,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军营上空那股怨气并非四散弥漫,而是从某一处深处冲出,再被四周煞气压回去,如此反复,竟形成一种近乎对抗的势态。每一次压下,怨气都会更躁;每一次翻涌,煞气便更烈。两股气息碰撞之下,让整个军营都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状。
青禾小声道:“明明白天日头都出来了,可我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苏晚卿道:“不是你错觉。这里的怨气已经影响到周围气场了。”
她目光掠过四周士兵,声音更低:“寻常人虽然看不见,但久处其中,也会觉得心浮气躁、莫名压抑。若时间再长些,军中心神不稳,迟早会出事。”
陆时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若鬼魂执念再不解,这不只是渡化的问题,更会影响整座军营的稳定。士兵本就在血煞之地操练,情绪最忌受无形阴气牵引。若任由这股怨气与煞气长久纠缠下去,哪怕众人不知原因,也可能生出烦躁、易怒、疑惧之类的异状。轻则军心不稳,重则出更大的乱子。
换言之,这事已经不能再拖。
他沉声道:“能确定怨气来源的大致方向吗?”
苏晚卿抬眼,望向营地更深处。
那里营帐层层排开,后方似乎还有仓储和刑营一类的区域。怨气最浓的地方,就藏在那之后。
“在营中深处。”她缓缓道,“还要再靠近些,才能锁定。”
陆时衍点头,随即看向守营军官,淡声道:“本帅要在营中四处看看,不必跟太多人。你只管带路,将各处营帐、库房、刑营、旧仓都走一遍。”
那军官愣了一下。
巡营看库房、操场、兵帐本是常事,可连刑营、旧仓也要一并看,便略显不寻常了。只是陆时衍素来行事强势,他纵有疑惑,也绝不敢露在脸上,只得立刻低头应下:“是,大帅。”
沈副官上前一步,语气冷淡:“还有,营中近两年处置犯军、调动军火、夜间巡查值守的名册,也都备好。大帅稍后要看。”
军官神色明显一紧:“这……”
陆时衍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那军官后背便起了一层冷汗,立刻改口:“属下这就让人去准备。”
陆时衍这才收回视线,没再多言。
苏晚卿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压着怒意。她没有劝,只低声提醒:“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鬼魂所在。只要找到他,很多事就能看得更清楚。”
“我知道。”陆时衍声音冷沉,“先找他,再找人。”
营中号角声远远响起,操练场上传来整齐喝令,和这边无形翻涌的怨气形成一种诡异对照。一个是秩序井然、军纪森严的白日军营,一个是深埋其下、怒意冲天的冤魂旧事。
越是如此,越显得那道怨气不容忽视。
苏晚卿抬步往前,刚走出几步,忽然脚下一顿。
一股比先前更强的怨意,自营地深处猛地撞来,像感知到了有人在靠近,骤然翻涌了一瞬。那一瞬间,连她袖摆都被无形阴风轻轻掀动,四周温度也似乎陡然低了一分。
青禾低呼:“小姐!”
陆时衍立刻扶住她手臂,沉声道:“怎么了?”
苏晚卿稳住身形,脸色却比方才更冷。
“他察觉到我们来了。”
陆时衍目光一沉。
“不是敌意。”苏晚卿缓缓道,“更像是……压不住了。”
她抬眼望向军营深处,声音很轻,却透着凝重:“他的不甘和愤怒,已经快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