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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士兵之谜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3419 作者:平布
    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陆时衍便已安排妥当。

    军营之事牵涉重大,不宜声张,更不能贸然惊动营中将领,以免打草惊蛇。因此这次出城,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沈副官与几名亲信士兵随行,明面上只说是去城外巡营。

    青禾也跟着上了车,一路上难得没有多话。

    她虽平日爱热闹,可也知道军营之事和前几次不同。若真如苏晚卿所感知,是有忠心士兵含冤而死,还牵扯到将领通敌叛国、倒卖军火,那这案子便不是简单的私仇害命,而是足以动摇军心、危及家国的大事。

    马车出了城门,天色也渐渐亮了些。

    初晨的风带着凉意,城外官道两侧还挂着薄薄晨雾。远处山色沉沉,地势开阔,偶尔能看见巡逻的士兵从岔路边经过,腰间配枪,神色肃整。越往军营方向去,四周那股属于军伍之地的冷硬气息便越明显。

    车内很安静。

    陆时衍坐在一侧,神色沉冷,手中虽拿着一份昨夜让人临时整理出的营防册子,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纸页上。他心里很清楚,这一路去军营,查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冤魂,而很可能是整个营中被人刻意掩埋的污秽。

    若有人真敢在他的军中通敌叛国、倒卖军火,甚至为掩盖罪行杀害忠心士兵,那这个人,就不是简单的败类,而是该千刀万剐。

    苏晚卿坐在他对面,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搭在膝上。

    自出了城后,那股来自军营方向的怨气便愈发清晰。先前在城中感知时,还隔着距离与杂乱人气,只能隐约辨出怨气中的“忠”与“怒”。如今离得近了,许多原本模糊的东西,也一点点浮了上来。

    青禾屏着气看她,不敢出声打扰。

    沈副官骑马行在车侧,时不时朝前方军营方向望一眼,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又行了一段路后,苏晚卿的眉心微微蹙起。

    陆时衍立刻察觉,沉声问道:“感知到了什么?”

    苏晚卿没有马上睁眼。

    那道怨气像被风裹着,断断续续涌入她的魂海。不是完整清晰的记忆,更像一些沾着血色与怒意的碎片——刀枪碰撞声,夜色中压低的争执声,冰冷的军火箱,带着敌方印记的密信,还有一个年轻却坚毅的身影,满身是血却依旧咬牙不肯低头。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眸色沉了下来。

    “是一名士兵。”她低声道。

    这答案并不出意外,可车内几人的神色还是同时紧了一分。

    陆时衍盯着她:“继续说。”

    苏晚卿道:“此人生前忠心耿耿,身上煞气不重,却有很强的军人血气,应当并非无名小卒,而是常年在前线厮杀、立过军功之人。”

    陆时衍眸光微凝。

    能让苏晚卿感知出“战功赫赫”这层意味,说明这人死前并不普通。若这样一个士兵真被冤杀,还被压得无声无息,那能做成这事的,必然不是一般军官。

    苏晚卿继续道:“他的怨气很直,不是为了私怨,也不是为了家中财物、情爱之事。怨中最重的,是愤怒和不甘。”

    “他发现了营中一名将领的秘密。”

    陆时衍声音更沉:“什么秘密?”

    苏晚卿抬眸看他,一字一句道:“通敌叛国,倒卖军火。”

    这八个字一出,车内空气顿时像凝住了一样。

    青禾倒吸一口冷气,沈副官在外头也听得清清楚楚,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脸色一下子变了。

    陆时衍更是瞬间沉下脸,眸中寒意骤起。

    通敌叛国,倒卖军火。

    这不只是军纪败坏,而是最不能容忍的死罪。乱世之中,军火关乎一城安危、一军生死,若有人将军火倒卖出去,甚至与敌方勾连,拿本该用来守城、护民、杀敌的兵器去换私利,那死的便不只是一个两个士兵,而是整个军营,甚至整座城。

    更遑论,还牵扯通敌。

    陆时衍手指猛地攥紧,连指节都微微发白,嗓音却冷得厉害:“你看清了?”

    “只是怨气中的记忆碎片。”苏晚卿道,“但不会错。”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这名士兵应当是在无意中发现了那名将领与敌方暗中往来的证据,也察觉到军火被偷偷转移、倒卖。他原本想揭发此事,却还未来得及上报,便被那将领先下手为强。”

    青禾忍不住道:“所以他是被灭口了?”

    “是。”苏晚卿点头,“而且死前应当还背上了罪名。”

    陆时衍眸底寒意更重:“什么罪名?”

    苏晚卿感知着那缕怨气中最浓的痛恨,缓缓道:“诬陷。”

    “他不是光明正大战死,而是被那名将领反咬一口,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再行杀害。所以他的怨气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极重的不甘。”

    “他不只是要揭发那将领的罪行,也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这句话落下后,车内静了片刻。

    青禾心里一阵发堵。

    前几次的冤魂,多半与深宅阴私、恶霸夺财、军阀黑药之类有关,再惨,也都是一城一地之恶。可这一次不同。这个士兵本该是守家卫国的人,忠心耿耿,上过战场,立过军功,最后却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还被泼上一身脏水,连清白都保不住。

    这种死法,比单纯被害更让人憋闷。

    沈副官在外头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若真如此,那将领简直禽兽不如。”

    陆时衍没有出声。

    可他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已像覆了一层寒霜。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他反而是最怒的。因为真正的震怒,从来不是拍案而起,而是沉到极致后的冷。

    他出身军中,手握兵权,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人。

    将领食的是军饷,带的是兵,守的是城,本该把士兵和家国放在第一位。可若有人披着将领的皮,却干着通敌叛国、倒卖军火、陷害忠兵的勾当,那便是从根上烂了。

    这样的人若不拔出来,整个军营都要出问题。

    陆时衍沉声问:“那士兵的执念,可看清了?”

    苏晚卿点头:“很清楚。”

    “他的执念,不是报私仇,也不是为自己夺回什么身后之物。他想要的,只有三件事。”

    她声音平静,却也因此更显那份执念的沉重:“第一,揭发那名将领的罪行;第二,守护家国,不让通敌与倒卖军火之事继续下去;第三,还自己一个清白。”

    陆时衍听完,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个忠心士兵,死后执念不是家人、不是财物、不是恩怨,而是揭发叛徒、守住军营、还自己清白。

    这份忠,越重,便越叫人愤怒。

    因为这意味着,他到死都没忘自己是个兵,没忘自己该守什么,却偏偏死在最不该背叛他的地方。

    青禾轻声道:“他到最后,想的都还是军营和家国……”

    “所以这股怨气才这样强。”苏晚卿道,“忠而不得伸,怒而不能言,冤而不能雪,才会一直留在军营附近,迟迟不散。”

    陆时衍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冰冷:“他叫什么名字,可有感知?”

    苏晚卿摇了摇头:“还不清楚。要等到了军营,靠近怨气源头,才能看得更明白。”

    陆时衍没有再问。

    他将手中那份营防册子慢慢合上,动作不大,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意。册角被他捏得发皱,足见他此刻怒意有多深。

    片刻后,他看向车外,沉声道:“沈副官。”

    “属下在!”

    “到了军营后,不许惊动营中将领,先暗查近几年有无士兵因‘通敌’、‘盗卖军火’、‘违抗军令’之类罪名被处置的记录,尤其是立过军功的兵。凡有疑点,全都查出来。”

    “是!”

    沈副官立刻应下,神情也冷得厉害。

    若不是还在路上,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军营翻档案、查人证,把那狗东西立刻揪出来。

    陆时衍又道:“再查营中近来军火出入记录,凡有不清不楚之处,一概封存,不许任何人碰。”

    “明白!”

    苏晚卿看着陆时衍,知道他已彻底动了真怒。

    但她并不意外。

    他本就不是能容忍军中龌龊的人。先前医馆一案牵扯军阀李坤,他尚且震怒,更遑论这一次,问题直接出在自己的军营里,且害的是一个忠心立功的士兵。

    她轻声道:“这名士兵怨气未失,说明那名将领的罪行,多半还未暴露。到了军营后,要尽快找到他,不然拖得越久,那鬼魂越容易被怒意反噬。”

    陆时衍冷声道:“我不会让他继续冤下去。”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稳。

    不是安抚鬼魂,而是对这件事的定论。

    不管那将领是谁,职位多高,只要真做了这些事,便绝没有继续藏在军中的可能。

    苏晚卿听着,心中那股从怨气中感知来的沉闷,也稍稍散开了些。

    她能感觉到,那名士兵的执念很正,也很重。这样的鬼魂最难得,也最不能耽误。若顺利查清真相、雪洗冤屈,他大概率便能放下怨气,完成渡化。可若迟迟无果,怒气积得更深,哪怕本心忠正,也可能被怨念拖得越来越远。

    马车继续前行,晨雾已散得差不多了。

    前方道路逐渐宽阔,隐约能看见远处军营方向竖起的旗杆与营帐轮廓。空气中那股铁锈、尘土与火药混杂的军中气息,也越来越重。

    苏晚卿再次闭上眼,顺着那道怨气往前感知。

    这一次,她看到的依旧只是零碎片段——一个高大挺拔的士兵背影,披着染血军袍,手里紧攥着什么;夜色下,一双冷漠的眼睛;凌乱脚步声中,有人高喊“拿下”;最后,是一片混着血和泥的地面,和那股死都压不住的愤怒。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冷意更深。

    “他死得很不甘。”她低声道。

    陆时衍侧头看她。

    苏晚卿继续道:“而且直到死前,他都没松口。”

    “他应当是握着证据,或至少掌握了足够揭发那将领的线索,所以才会被如此急着灭口。”

    陆时衍眼中寒意翻涌,声音冷得像刀:“那就把那证据翻出来。”

    “他要的公道,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