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鬼魂现身,怒诉真相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3405 作者:平布
夜色渐深,军营里渐渐安静下来。
白日里的操练声、号令声、兵器碰撞声都已散去,只剩巡夜士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夹着风声,从营帐之间断断续续传来。营中火把映出昏黄光影,将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也让整座军营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冷肃。
一处偏僻营帐内,陆时衍、苏晚卿、青禾与沈副官都在。
营帐帘子放得严实,四周无人靠近。桌上只点着一盏灯,火苗不大,却足够照亮桌上的东西——那本从后山废弃帐篷里找到的日记。
沈副官已将白日里调来的几份军中旧册和军火记录摆在一旁,脸色极冷。
白日里,苏晚卿带回赵勇的日记后,便立刻交给了陆时衍。陆时衍亲自看完,什么都没多说,只命沈副官悄悄核查赵勇这个人,以及当年他“战死沙场”的记录。结果一查,果然处处都是疑点。
赵勇确有其人,是军中班长,立过战功,在士兵中威望不低。
可关于他的死亡,营中记录却极其含糊。
卷宗上写的是“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时间、地点、所随战役都记得模糊不清,连同批伤亡名单都对不上。若不是苏晚卿先在后山找到了尸体,单凭这份记录,只怕谁都难看出破绽。
更何况,赵勇的死后没多久,营中就曾有过一次不大不小的军火账目调整。表面上看是正常损耗,可若对照日记里的时间点,便很难不让人起疑。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印证赵勇留下的话。
营帐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沈副官咬牙道:“若不是少夫……若不是苏姑娘先找到尸体和日记,这案子只怕真要一直埋下去。张诚那狗东西,做得够绝。”
青禾站在苏晚卿身侧,低声道:“赵勇的尸体还在后山,怨气也一直没散,今夜怕是要现身了。”
陆时衍站在桌前,指尖压着那本日记,神色冷沉,却并未开口。
苏晚卿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他今晚应当会来。”
她白日在后山收起日记时,就已经感觉到,赵勇的怨气比先前更活跃了。尸体被找到,日记也重见天日,说明真相已开始被人触碰。对于一个被压了太久的冤魂来说,这种变化足以引动他的执念。
而且,赵勇的怨气太重。
他不是普通枉死之人,身上既有军人的血气,又有被构陷后的怒意,还混着军营多年的煞气。这样的鬼魂,一旦现身,绝不会像林知予、温玉那样平静。
青禾望了望帐外,忍不住压低声音:“他要是真现身,会不会直接发狂?”
“不会。”苏晚卿道,“他怨气虽重,但本心未失。只要不是有人故意刺激他,他不会滥伤无辜。”
沈副官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可神色依旧凝重。
正在这时,帐外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还算平稳的夜风,骤然冷了下来,像有一股阴气自远处翻卷而来,沿着营地后侧一路逼近。火光轻轻晃了一下,营帐中的温度也仿佛瞬间低了许多。
青禾神色一紧:“来了。”
苏晚卿抬眸,目光落向帐门方向,手指轻轻一动,无形鬼力悄然散开,将整座营帐封住,免得这股怨气惊动外头巡夜的人。
下一瞬,帐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不像活人,落地时没有真正的重量,却带着一种压得人心头发沉的滞涩感,一步一步,从远及近。与此同时,一股浓烈至极的怨气裹着军中煞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帐中的灯火都暗了一层。
沈副官下意识按住腰间枪柄,额角已渗出冷汗。
陆时衍却没有退,只冷冷看着帐门。
“哗”的一声,营帐门帘无风自动。
一道高大身影,缓缓站在了帐前。
那是个身着军装的男人。
军装破旧染血,肩背却依旧挺直,像死后都不曾弯过半分。只是他面色阴沉,脸色惨白得近乎发青,眉眼间压着极深的怨怒,双目更像蒙着一层沉沉血色。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步枪,枪身旧得发暗,枪口斑驳,却被他攥得极稳,像那是他到死都没肯放下的东西。
赵勇的鬼魂,终于现身了。
青禾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胸口发沉。
他身上的怨气太重,几乎化作实质,缠在周身翻滚不休。可这股怨气里,又分明透着军人独有的硬气与不屈,让他即便化作厉鬼,也不像寻常恶鬼那般狰狞失态,反而更像一把被强行压弯却始终不肯断的刀。
帐中几人都没有说话。
赵勇也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门前,阴沉目光一点点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苏晚卿身上,像是认出了她身上的气息。白日里,正是她找到尸体,翻出日记,也正是她先触碰到了他那段被埋下的真相。
片刻后,他喉间像压着血一般,发出低哑声音:“是你们……”
那声音极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死气,听得人背脊发凉。
苏晚卿看着他,声音平静:“赵勇。”
这两个字一出口,赵勇周身怨气猛地翻涌了一下。
他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再听人叫过这个名字,眼中的血色骤然更深,握着步枪的手也狠狠收紧,指骨都透出森白。
“赵勇……”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发哑,随即像猛地被什么刺中一般,眼底怒意暴涨,“我当然是赵勇!”
“我不是叛徒!”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营帐中的灯火剧烈一晃,四周温度也骤然更冷。沈副官被那股怨气冲得后退半步,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稳住了。
苏晚卿没有退,只看着他:“我们知道。”
赵勇死死盯着她,胸口起伏极重,像压了数不清的怨与怒,根本无处可泄。
“知道?”他声音嘶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若你们知道,为何我死后这么久,张诚还活着?为何他还能穿着那身军装,在营里发号施令?为何我赵勇,要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埋在后山,连尸首都不得见光!”
字字句句,皆是怨怒。
青禾听得鼻尖发酸。
这是憋了太久太久的冤。
赵勇不是怕死,也不是怨自己死得惨。他最不甘的,是明明忠心耿耿,到头来却被人反咬成叛徒;是真正通敌叛国的人还高高在上,而他却被藏尸后山,污名加身,连清白都没人替他说一句。
苏晚卿缓声道:“你的日记,我们已经找到了。”
赵勇眼中血色微滞。
“尸体也找到了。”苏晚卿继续道,“你留下的那些话,我们都看见了。”
这几句话,让赵勇周身翻滚的怨气稍稍一顿。
他像是终于确定,自己死前拼命藏下的那些东西,真的已经有人看到了。可紧接着,眼底怒意又卷了上来,甚至比先前更深。
因为看见了,并不等于洗清了。
他仍旧背着污名,张诚仍旧未倒。
“那又如何?”赵勇嗓音沉哑,“我发现了张诚的秘密,想向大帅揭发他,可他先一步动了手。他说我通敌,说我盗军火,说我是军中祸害!”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隐隐发颤,不知是怒,还是痛。
“我为军营卖命,为弟兄挡枪,前线流血的时候,我从没退过半步!可最后,要我命的不是敌人,是自己营里的将领!”
一句话落下,帐中死寂。
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沉得厉害,却仍旧没有说话。
赵勇盯着众人,眼中的愤怒与不甘终于彻底压不住,像堤坝决口一般倾泻而出。
“张诚通敌叛国,倒卖军火!”他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把军营的武器装备卖给敌国,换银钱,换私利!那些本该杀敌守城的枪炮,到头来却可能打在自己人身上!”
“我撞见了,就该死?”
“我想揭发他,就成了叛徒?”
“我赵勇,到底负了谁?!”
最后一句,几乎震得整座营帐都轻轻发颤。
那股怨气在他周身剧烈翻涌,连生锈步枪上的铁锈气味都像更浓了。可即便如此,他的执念却清清楚楚地写在每一句怒诉里,没有半点偏移。
他恨张诚,但不是单纯为了私仇。
他更恨的是,张诚通敌叛国,危害家国;恨的是军火外流,坑害同袍;恨的是自己想揭发真相,却反被构陷,死后还背着叛徒之名。
苏晚卿看着他,轻声道:“你的执念,我明白。”
赵勇死死看着她,声音沉得发厉:“我要张诚伏法。”
“我要揭开他的罪!”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通敌叛国的人不是我,是他!”
“我要守住军营,守住家国,不能让这种狗东西继续害人!”
说到这里,他手中那把生锈步枪微微抬起,枪口却不是对着帐中众人,而是斜斜指向外头营地方向,像至死都还在指着那个真正该被处置的人。
“还有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弟兄……”赵勇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他们不是都死在敌人手里。有些人,是被他坑死的。”
青禾呼吸一滞。
苏晚卿眸光也微微一沉。
她先前虽知张诚倒卖军火、通敌叛国,必会连累同袍,却没想到,赵勇的执念里还有这一层。也就是说,张诚的罪,不只在于卖军火、害赵勇,很可能还间接坑害过其他士兵。
赵勇眼中血色翻涌,声音低沉却字字带血:“我要他们的冤,也有人记得。”
“我要张诚绳之以法。”
“我要军营安宁,家国无恙。”
“我要我赵勇,清清白白地死。”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周身怨气几乎要压不住地冲起,却又在某一瞬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不是恶鬼失控,而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军人,拼命守着最后一点理智,把所有怒火都压成一句句最清楚的控诉。
苏晚卿定定看着他,缓缓开口:“你的话,我们都听见了。”
赵勇没有应声,只握紧那把生锈步枪,死死站在原地。
他现身,不是为了伤人,不是为了发狂。
他是来讨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