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鬼魂暂时未再有更激烈的举动，只是站在说书台前，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本手记，眼中的孤独与期盼仍旧清晰。

    苏晚卿知道，他还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有人替他把那桩没能说出口的秘闻查到底。

    陆时衍也没有迟疑。

    老周所记下的，不只是一个说书人的遗憾，而是一场可能牵动整座城池的大祸。几名军阀将领暗中勾结，意图叛乱，这样的事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若任由他们继续筹谋，城中百姓必遭牵连，眼下的安稳也会被彻底打破。

    所以此事，必须查。

    回到大帅府后，陆时衍当即召来沈副官，将那本手记从头到尾交给他。

    书房内灯火明亮，沈副官翻看着手记，神色也越来越沉。

    手记里的记载并不成体系，有些是老周亲耳听来的，有些是从街头巷尾打探来的，还有些是他自己反复比对后留下的判断。虽不算正式证据，却处处指向同一个方向——城中确有几名军阀将领在私下串联。

    他们表面上各自为政，暗地里却一直保持联络。

    老周手记中提到，其中一人常以军需调配为由，暗中挪用弹药；另一人则借整编队伍之名，私自扩充兵力；还有一人多次与外城势力往来，购入大批武器，却对外讳莫如深。

    这些迹象，一旦串起来，便再清楚不过。

    沈副官越看越心惊，抬头道：“大帅，这几人恐怕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

    陆时衍坐在案后，眉眼沉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查。”

    “是。”

    “先按手记里的线索，一条条核实。”陆时衍语气极稳，“看他们最近的兵力调动、军需流向，还有和哪些人接触过。只要有一处对上，就能顺藤摸瓜。”

    沈副官应下后，立刻带人着手去办。

    接下来的几日，城中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悄然收紧。

    沈副官按照老周手记中的每一条线索，分别去查那几名将领的行动轨迹。

    先是军需。

    他查到其中一名将领近来频繁以训练为名，向外多申领了数批弹药，可真正入库的数量，却与账面记载并不相符。部分军火被悄悄运出城外，下落不明。

    再查兵力。

    另一名将领名下原本编制固定，可近来却以各种名义扩充人手，表面上说是临时征调，实际上却在暗中收拢亲信，重新编组，且多次避开正规登记，显然另有打算。

    最后查往来。

    第三名将领则最为隐蔽。他与外城势力接触频繁，往来书信极少留下痕迹，但沈副官还是查到，他曾数次在夜里秘密会见陌生来客，地点多在军营外的偏僻宅院，且每次会面后，都有大量武器和物资被悄悄调走。

    这些线索单独看，或许都能被人用“军务需要”搪塞过去。

    可若放在一起，便已足够说明问题。

    这几名将领，确实在暗中勾结。

    而且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筹谋已久。

    他们在囤积兵力，囤积武器，甚至已经开始为将来的叛乱做准备。至于所谓“发动叛乱，推翻当前政权”的意图，也在这些蛛丝马迹中渐渐浮出水面。

    沈副官越查越快，最后几乎是带着寒意将结果送到陆时衍案前。

    “大帅，查到了。”

    陆时衍抬头：“说。”

    “符合老周手记记载的，有三名军阀将领。”沈副官把整理好的册子摊开，逐一指给他看，“一人私挪军需，一人暗扩兵力，一人频繁与外城势力往来，且三人之间都有隐秘联络。”

    “属下还查到，他们近来多次在不同地点会面，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耳目。会面后，相关军火和人手调动都十分异常。”

    说到这里，沈副官停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些：“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不是各怀鬼胎，而是确实在联手谋事。很可能就是要借局势生乱，发动叛乱。”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陆时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那份新整理出的线索。

    半晌后，他才冷声道：“果然如此。”

    沈副官低声道：“老周应当就是无意间撞破了他们的谋划，才会被灭口。”

    这与手记中的内容正好对上。

    老周不是听到一两句风声就妄下判断，而是在反复打探后，确定了这几人暗中勾结的事实。他本想把真相说出来，却被对方提前察觉，于是人被杀，尸体被埋，外头只留下一个“失踪”的说法。

    若不是苏晚卿感知到怨气，又顺着怨气查出了遗物，这桩事或许还会继续被埋下去。

    陆时衍眸色极冷，声音也沉了下来：“他们既敢动这种心思，就别想再藏。”

    沈副官应声：“属下明白。”

    陆时衍抬眼看向窗外，语气平稳，却透着压不住的寒意：“城中百姓安宁，不能毁在这几个人手里。继续查，先把他们每一次调兵、每一笔军火、每一次往来，全都核清楚。”

    “是。”

    沈副官领命后，没有半点耽搁，立刻又去安排人手。

    接下来的几日，查访越发深入。

    越查，线索越清楚。

    这三名将领之间并非只是偶尔往来，而是早已形成隐秘联结。表面上，他们各守一方，互不干涉；暗地里，却不断交换军需、兵力和消息，像是在为某个共同的目标做准备。

    而这个目标，正是老周在手记中提到的那场叛乱。

    他之所以会死，不是因为听到了无关紧要的秘闻，而是因为他知道了这几个人真正的图谋。

    一旦真相被老周在说书台上公之于众，他们的计划便会提前暴露。为了保住秘密，他们只能先下手为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老周会被灭口，为什么他的尸体会被藏进说书台地下，为什么对外只说他“失踪”。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拖住，才能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继续延续。

    沈副官将这些查到的情况一一整理好，再次送到陆时衍面前时，神色已经异常凝重。

    “大帅，这三人如今虽还未公然行动，但手下军力和武器都已经备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若真让他们继续下去，后果难料。”

    陆时衍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神色冷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不能再给他们机会。”

    他说得很稳，却没有半分迟疑。

    这件事查到这里，已经不再只是老周一人的冤屈，而是整座城都必须面对的隐患。那几名将领若真联手叛乱，最先遭殃的，必然是城中百姓。

    陆时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苏晚卿这边，也很快得知了结果。

    当夜，她再次来到说书台前时，老周仍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抹未散的影子。见她过来，他抬起头，眼中仍旧带着几分不安与期盼。

    苏晚卿看着他，轻声道：“已经锁定嫌犯了。”

    老周的神色微微一动。

    “确定了？”

    “确定。”苏晚卿道，“三名军阀将领，暗中勾结，囤积兵力与武器，准备发动叛乱。你当初无意间得知的，确实不是寻常秘闻。”

    听到这里，老周眼底那点强撑着的平静终于有了明显波动。

    他握着醒木的手紧了紧，怨气也随之翻涌一瞬，却很快又压了下去。

    “果然……”他低声道，“我没看错。”

    苏晚卿望着他，眸色平静：“没看错。”

    老周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那种压了太久的孤独终于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释然的沉重。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这，不过是第一步。

    要让他真正放下执念，还得继续往下查，把证据找齐，把那几人真正拉到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