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已收齐，布局也已暗中铺开。

    可陆时衍并没有立刻动手。

    那三名将领既然敢筹谋叛乱，背后必定还会有后续动作。若此时直接抓人，虽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却未必能立刻稳住城中局面。苏晚卿知道这一点，所以在陆时衍回到内院时，主动开口。

    “可以先放出一部分消息。”

    陆时衍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苏晚卿语气平静：“不必把全部证据一次性公开，但可以先让百姓知道，城中确实有人暗中勾结，意图作乱。这样既能安抚人心，也能让那几名将领失去一部分支持。”

    陆时衍没有立刻答话。

    苏晚卿继续道：“他们最怕的，不只是军力被截断，还有人心先散。若民间先知道真相，就不会再替他们遮掩，也不会轻易被他们煽动。”

    这番话很短，却点中了要害。

    陆时衍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他本就不是犹疑之人，只是一直在衡量时机。如今苏晚卿提出先放出部分秘闻，既能稳住民心，也能打乱对方的暗线，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既然决定了，便不再拖延。

    第二日一早，大帅府门前和城中几处人流密集的街口，同时贴出了告示。

    告示写得简明，却足够震动人心。

    其中没有把所有细节都摊开，只写明了三名军阀将领暗中勾结、私囤兵力与武器，并有意借机发动叛乱，扰乱城中秩序，危及百姓安宁。告示最后还写明，大帅府已掌握部分证据，正在进一步查办，百姓若有相关线索，可即时报呈。

    这份告示一出，街头立刻哗然。

    最先围上去看的，是早起赶集的百姓。

    有人刚扫过几行字，脸色就变了：“这是说，城里真有人要作乱？”

    旁边的人也凑过来看，越看越心惊：“军阀将领……还勾结外人？这要是真的，咱们不就都得遭殃？”

    “怪不得最近城里兵马调动这么多，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几个人平日里看着倒像正经，没想到竟敢做这种事！”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条街都知道了。

    有人惊怒，有人后怕，也有人不敢相信，再三去看告示上的字，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那几行字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连“囤积兵力”“勾结外地势力”“意图叛乱”都一并列明，根本容不得人忽略。

    青禾跟着苏晚卿一起来看告示，见百姓们反应这么大，忍不住低声道：“小姐，他们果然都信了。”

    苏晚卿看着人群，轻轻点头：“不是信了，是本就该知道。”

    真相若一直藏着，民心便会被谎言牵着走。如今只是揭开一角，便足以让人看清那些人背后藏的是什么。

    陆时衍也在场。

    他并未站到人前，只是带着沈副官站在不远处，观察百姓反应。见人群里虽然震动，却没有慌乱失序，反而开始自发议论、彼此提醒，神色才微微缓和。

    沈副官低声道：“大帅，效果比预想中还好。百姓已经开始警惕了。”

    陆时衍看着告示前的人群，声音不高：“这很好。”

    百姓不是冷漠，只是太容易在乱世里被遮住眼睛。只要让他们知道真相，便会明白该信谁、该防谁。

    告示贴出后，城中反应很快。

    茶楼里，街边摊前，甚至井口旁，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要真是他们想作乱，那还了得？兵一动起来，先遭殃的还不是咱们？”

    “听说大帅府已经掌握证据了，还让人举报线索。看来这回不是空口说白话。”

    “我就说，陆大帅不是那种会放任不管的人。要不是他，咱们哪知道这些事？”

    “没错。现在知道了，咱们也不能装聋作哑。谁要是替那几个人说话，就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这些话很快就从街头传到了各处。

    原本还有些人对这则告示半信半疑，听得周围人都在议论，又见告示内容有理有据，心里那点疑虑也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三名将领的愤怒和抵触。

    有些商户甚至主动表示，若后续需要协助，可以暂时收紧货物流通，配合城防安排。

    也有百姓主动跑去大帅府门前，想报送自己听来的消息，说曾见过可疑军车夜里运货，或见过陌生人出入某处宅院。

    沈副官把这些消息一一登记下来，送回府中时，明显也松了口气。

    “大帅，百姓反应很好。”他说，“不仅没有被惊到，反而更愿意配合了。”

    陆时衍看完报来的几条线索，点头：“这说明这一步走对了。”

    苏晚卿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她本就没有想把所有真相一次性放出去。现在只是放出部分秘闻，就足以让百姓明白眼下的危险，也足以让那几名将领的名声先行受损。

    他们若想借民心隐藏行迹，便没那么容易了。

    消息放出去后，三名将领也很快得知。

    只是此时他们还未真正起事，表面上不敢贸然反应，只能先派人打探城中动向。可越打探，越能感觉到风向已经变了。

    百姓开始警惕，商户开始戒备，街头对他们的议论也越来越多。

    原本一些与他们有往来的外围人手，也因告示内容而开始迟疑，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配合。

    这正是陆时衍要的效果。

    苏晚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便知陆时衍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且把握得很好。

    夜里，二人短暂相见时，陆时衍把今日告示后城中的反应告诉了她。

    “百姓已经在防着他们了。”他说，“现在他们若想再动，难度会大很多。”

    苏晚卿微微颔首：“民心一变，他们就失了先手。”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沉静：“你说得对。”

    若把他们比作暗处的火，那百姓就是可以被点燃的柴。可一旦有人先把火势提醒出来，柴便不会再任由他们点。

    苏晚卿没有多言，只道：“这只是开始。”

    陆时衍当然明白。

    告示公开的只是部分秘闻，真正的证据还握在手里。那三名将领若还想动，就一定会露出更多破绽。到那时，一网打尽便不是一句空话。

    第二天起，城中对这件事的讨论仍在继续。

    但和第一日不同的是，谴责声明显更多了。

    “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还想发动叛乱！”

    “他们要是敢动，咱们就先去报信。”

    “陆大帅既然已经查到证据，那这事肯定不是假的。咱们得帮着盯住，不能让那些人害城里百姓。”

    “对，得配合大帅府。”

    越来越多的人站到陆时衍这边，愿意配合巡查、提供线索、留意可疑动向。原本可能被那几名将领利用的民心，如今反而成了压向他们的另一层压力。

    陆时衍听完沈副官的回报后，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很好。”

    他要的，不只是让百姓知道真相。

    更是要让他们站在正确的一边。

    这样一来，叛乱未起，先失人心，那几名将领即便还想筹谋，也只能越走越窄。

    苏晚卿也明白，老周若是知道眼下这一步，定会有所触动。

    他想让秘闻公之于众，想让百姓知晓真相，如今这一步已经做到了。

    接下来，只等最后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