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白光彻底散去后，四周便安静下来。

    说书台还是那座说书台，只是先前那股缠绕不去的执念，已经不见了。

    苏晚卿站在原地，静静感受了一会儿，确认老周已顺利被渡化。那一瞬，她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清晰的提示——

    渡化进度，80/81。

    只差最后一个。

    青禾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小姐，成了！老周也渡化成功了！”

    她声音里压着兴奋，几乎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喊出去。可看到苏晚卿没有立刻说话，又很快收了声。

    陆时衍站在一旁，目光从那道白光散去的方向移回苏晚卿身上。

    他一向反应敏锐，这次也一样。

    他看得出来，她不是不高兴，而是有些安静得过分。

    苏晚卿的确没有立刻开口。

    她抬眼看着系统般浮现的进度，心中一时复杂。

    80/81。

    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她渡化了太久，等了太久，从第一个鬼魂，到如今只剩最后一个，中间经历了太多。

    按理说，她该高兴。

    再成功一次，她便能摆脱候选人的身份，真正成为鬼王，获得人鬼两界自由行走的资格。

    可越到最后，她反倒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停顿。

    那不是犹豫，只是一点淡淡的不舍。

    她知道，最后一个鬼魂渡化后，自己就会踏出最后一步。鬼王之位不只是力量的圆满，也意味着她将和过去那百年的独行，彻底告别。

    而在这其中，最让她在意的，不是鬼王身份本身，而是陆时衍。

    她早已习惯他在身侧，习惯他在每一次渡化后替她稳住局面，习惯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站在她这边。

    若她真的成了鬼王，也许会有短暂的分离。

    这个念头刚浮起，她便微微敛了敛眸。

    陆时衍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走到她身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也稳。

    苏晚卿微怔，抬眸看向他。

    陆时衍看着她，声音低而缓：“怎么了？”

    苏晚卿沉默片刻，还是如实道：“只差最后一个了。”

    “我知道。”

    “渡化完，我就会成为真正的鬼王。”

    陆时衍眼神微动，仍没有松手，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所以你是在担心什么？”

    苏晚卿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她很少将情绪说得这样直白，尤其是这种并不算明显的情绪。

    可在陆时衍面前，她似乎总是更容易坦然一些。

    “我怕会有一点变化。”她道，“也怕……会有短暂的分离。”

    她说得很平静，但陆时衍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要把她那点不易察觉的不安稳稳压下去。

    “会有变化，很正常。”他说，“但我不会因为这个离开你。”

    苏晚卿望着他。

    陆时衍的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随口安慰。

    他一向言出必行，这一点，苏晚卿再清楚不过。

    他又道：“你成不成为鬼王，都是苏晚卿。你是鬼也好，是鬼王也好，在哪也好，我都会等你。”

    苏晚卿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陆时衍握着她的手，语气依旧平稳，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我说过，无论你是什么，我都陪你。”

    “这句话，不会变。”

    苏晚卿看着他，眼底那点原本藏着的轻微怅然，慢慢散开了些。

    她不是不明白。

    她只是太清楚，最后一步一旦跨过去，很多事情都会随之改变。她习惯了自己去面对这些变化，习惯了把不确定压在心里。

    可陆时衍总能把这些不确定，一点点稳住。

    他不会问她怕什么，也不会逼她给出答案，只是站在这里，直接告诉她——他会等。

    这比任何安慰都更让她安心。

    青禾站在一旁，见两人这样，识趣地没有插话，只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她心里很高兴。

    自从结契之后，小姐和大帅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稳，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往后也一定会更好。

    只是这会儿，她也看得出来，小姐是真的有一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鬼王之位，而是舍不得眼前的人，舍不得这一路一起走过来的日子。

    苏晚卿终于收回目光，轻声道：“我明白。”

    陆时衍“嗯”了一声，仍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知道她已经想通了。

    对苏晚卿来说，成为鬼王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路的开始。既然如此，他自然会站在她这边，把这段路也陪到底。

    城中风声渐缓，公示台前也只剩他们几人。

    老周的事已经结束，三名将领的叛乱也被平定，城里最紧张的一关，已经过去。如今只剩最后一个鬼魂，等着苏晚卿去渡化。

    陆时衍看着她，语气温和下来：“剩下最后一个，我们一起。”

    苏晚卿点头：“好。”

    这一个字落下时，她心中的那点不舍，便也随之安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