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定后，城池很快恢复了安宁。

    街巷重新有了往日的烟火气，商铺开门，行人往来，百姓也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几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动乱，像是被强行压进了尘土里，只留下些许余震，很快便被新的日常盖住。

    只是城中百姓并没有忘记陆时衍和苏晚卿。

    府门外时常有人送来些自家做的吃食，或是简单的谢礼，嘴上说不出太多华丽的话，只反复念着一句——多亏了大帅，多亏了苏姑娘。

    陆时衍照旧不多言，只命人将东西收下，能回礼的便回礼，能安置的便安置。

    苏晚卿站在廊下，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道谢声，神色一如往常平静。

    青禾在旁边小声道：“小姐，城里总算安稳下来了。”

    “嗯。”苏晚卿应了一声。

    她看得出来，百姓如今的安稳，并不是因为叛乱从未发生，而是因为真凶已伏法，乱局已被压下。

    这份安稳来得不易。

    她在府中休息了片刻，随后便将心神放开，感知城中的阴气。

    前几日连续出手，又赶上叛乱，她本就耗了不少鬼力，如今局势既定，自然要尽快确认下一处怨气所在。

    青禾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苏晚卿睁开眼。

    她神色微顿，目光朝城外方向望去。

    “怎么了？”陆时衍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她神情有异，立刻问道。

    苏晚卿没有立刻答，只道：“城外乱葬岗，有怨气。”

    陆时衍脚步一停，眉心微蹙：“乱葬岗？”

    “嗯。”苏晚卿点头，“很弱，但很执着。”

    她说到这里，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

    “和之前的鬼魂都不一样。”

    陆时衍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苏晚卿沉默了一瞬，才道：“怨气里带着稚气，还有委屈。很纯，没有太重的戾气。”

    陆时衍听完，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知道，越是这种怨气纯粹的魂，越可能是被极早害死的孩子，或者连求救都来不及发出便惨死的人。

    苏晚卿很少用“委屈”来形容一个鬼魂。

    可她既这样说，便说明那魂魄的执念并不是单纯的恨，而是更深的一种无助。

    “是下一个鬼魂？”陆时衍问。

    “很可能。”苏晚卿道，“孤女念安。”

    她几乎是刚说出口，脑海中便已经隐约浮现出这个名字对应的残留气息。

    按照之前的推测，最后一个鬼魂应当是年幼孤女念安。如今城外乱葬岗出现了这股怨气，时间和气息都对得上。

    青禾听见“孤女”二字，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虽然平日活泼，可一旦遇上这种年幼枉死的魂，便总会比平时更心软些。

    陆时衍没有耽搁，立刻道：“我陪你去。”

    苏晚卿看向他。

    陆时衍神色很稳：“乱葬岗在城外，不是寻常地方。既然是最后一个鬼魂，事情就更不能轻忽。你要去，我自然陪着。”

    苏晚卿没有拒绝。

    她本也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这一路走到现在，几乎每一次探查，他都在。

    她早已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她心里比平时更清楚些——最后一个。

    等这一魂渡化完，她便真正圆满。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她对这股怨气也格外重视。

    “那就明日去。”她道。

    陆时衍点头：“我来安排。”

    他做事向来利落，既然决定要去，便不会拖延。很快便让沈副官去准备出城的车马和人手，自己则先将府中事务安排妥当。

    沈副官得知是乱葬岗，也多问了一句：“大帅，要不要多带些人？”

    陆时衍略一思索，道：“不必太多。乱葬岗阴气重，带太多人反倒不便。你留几个人在外接应即可。”

    “是。”

    一切定下后，府中也很快安静下来。

    夜里，苏晚卿又重新感知了一遍那道怨气。

    比起其他鬼魂，这一次的感知更弱，也更隐。

    它不像苏伶那样悲愤，不像林知予那样执着于传递，不像顾景然那样愤怒，不像老周那样沉重。它很轻，轻得像是被遗忘太久，连怨都不敢太大声。

    可正因为太轻，才更让人心疼。

    苏晚卿坐在窗边，低眸看着指尖一点微弱的鬼气，没有说话。

    青禾悄悄走过来，轻声道：“小姐，这个孤女，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苏晚卿顿了顿，道：“嗯。”

    她没有多解释。

    只是这一个字，已经足够。

    青禾便也不再多问，只安静陪着她。

    第二日一早，陆时衍便带着苏晚卿出城。

    车马行得不快不慢，城门外的路比城中要荒些，越往前走，越显得周围空旷。

    乱葬岗还未到，苏晚卿便已察觉那股怨气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