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发布:2026-05-11 09:48 字数:2129 作者:西瓜
我妈抄着扫帚,堵在我未婚夫赵大柱家门口,骂他是个小王八羔子。
全村人都在看笑话。
看我这个从县城回来的“二手货”,怎么被全村最穷、最硬的男人退婚。
我受够了。
我走进那个乱成一锅粥的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那个让我心死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这婚,我不结了。”
我以为,这是我这辈子最有骨气的一天。
可村里最猛的那个男人,那个在战场上断了骨头都没吭一声的汉子,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我以为他跪下的那一刻,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直到那天晚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家门口,车上的人对他说:“‘蝎子’让我告诉你,十年前那笔账,该算了。”
我才知道,这个只会修拖拉机的男人,他瞒着我的,根本不止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暗恋……
01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三岁的小孩拔屁股上的仙人掌刺。
小孩哭得惊天动地,他妈在旁边哭得比他还响。
诊所里乱成一锅粥。
我的手机在我白大褂的口袋里,震得我大腿发麻。
“吴苗苗!你死哪去了!接电话!”
我妈的嗓门,自带穿透效果。不用免提,整个诊所都能听见现场直播。
我一手按着扭来扭去的娃,一手掏出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妈,上班呢,说。”
“成了!”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镊子差点戳到娃。“什么成了?”
“你跟大柱的婚事!成了!你赵大伯刚才托人带话,说大柱点头了!就等你回来挑日子了!”
我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解放全人类的喜悦。
我手一抖,镊子上的最后一根刺,终于拔了出来。
我把带血的棉签扔进托盘,对着电话,没什么情绪地说:“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哦?吴苗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这可是赵大柱!从战场上下来的英雄!现在是咱们村农机合作社的社长!多少姑娘盯着呢!要不是两家早就定了,轮得到你?”
我把哭累了的娃交给他妈,走到水池边洗手。
赵大柱。
这三个字,像我家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旧藤椅,硌人,但你又习惯了它的存在。
他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是我们村的孩子王。
我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上树掏鸟窝,我在下面给他望风。他下河摸鱼,我在岸上给他看衣服。
他去当兵那天,我十八岁。
村口,我没出息地掉了眼泪。他手足无措,像一根电线杆子杵在那。
我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塞给他一包我妈炒的瓜子。
“带着,路上磕。”
十年。
十年里,他成了传说。成了别人口中那个拆过炸弹、立过大功的特种兵。
而我,成了县城诊所里一个天天跟屎尿屁打交道的护士。
现在,这个传说回来了。还要娶我。
我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的自己。
“妈,他怎么说的?”我问。
“他能怎么说!他爹问他,他就‘嗯’了一声!”
我笑了。
对,这很赵大柱。
他所有的情绪,大概都浓缩在那一个“嗯”字里了。高兴是“嗯”,不高兴也是“嗯”,没意见是“嗯”,懒得理你,还是“嗯”。
一个“嗯”,包罗万象,堪称当代语言学奇迹。
“点头就行!男人嘛,话少稳重!”我妈还在给自己女婿找补,“苗苗我跟你说,你可得抓紧了。你赵大妈,都开始给你俩准备新房了。”
我挂了电话,感觉有点脱力。
这不像谈婚论嫁。
这像上级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
任务名称:和赵大柱结婚。
执行人:吴苗苗。
我唯一的选择,好像也只是“嗯”一声。
可我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
赵大柱,你那个“嗯”,到底是他妈的哪个意思?
02
婚事“官宣”后,赵大柱消失了。
至少在我的世界里,是这样。
我妈一天三个电话,汇报他的最新动向。
“苗苗!大柱今天把合作社那台报废的东方红给修好了!真能干!”
“苗苗!大柱帮你赵大伯把猪圈给扩建了!真孝顺!”
“苗苗!大柱……”
我按了挂断。
烦。
我承认,他很优秀。退伍特种兵,回村当了个农机社长,听起来就像那种年代文里根正苗红的男主角。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继续在诊所里过着我的日子。
拔刺,打针,换药。
听大妈们聊东家长西家短,给新来的实习小护士讲怎么分辨不同型号的针头。
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下午,诊所里没什么人,我坐在前台发呆。
实习小妹凑过来,一脸八卦。
“苗苗姐,听说你家给你定了门亲事?”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我点点头,懒得多说。
“对方是干嘛的呀?帅不帅?”
我想了想赵大柱那张脸。
十年没见了,记忆都模糊了。只记得很高,很黑,不爱笑。肩膀很宽。
对,肩膀特别宽。
我之前在县城谈过两次恋爱。
第一个是教书的老师,白净斯文。第三个月,我分了。
第二个是自己开店的小老板,会说情话,会送礼物。第三个月,我又分了。
我妈骂我眼光高,不知好歹。
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什么。
那个老师跟我并排走的时候,我觉得他的肩膀还没我宽,不安全。
那个老板搂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怀抱软绵绵的,像个枕头,不踏实。
我真是疯了。
我竟然在拿所有男人跟一个十年没见的影子比。
“苗-苗-姐!”小妹推了我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我那个未婚夫,”我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在想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小妹咯咯地笑。
我却笑不出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诊所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停着几辆车。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带恶意,就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凝视。
像狙击枪的瞄准镜。
我打了个哆嗦,拉上了百叶窗。
肯定是最近被我妈逼婚逼出幻觉了。
五点半,下班。
我换好衣服,走出诊所大门,习惯性地走向公交站。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等了十分钟,回村里的那趟公交车才慢悠悠地开过来。
我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