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一路赶回出租屋，脚步比来时更快。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楼道里灯光发黄，安静得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抱着那台旧相机，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反复过着陈老刚才说的话。

    镜中鬼怕真实的自己。

    相机镜头能逼它显形。

    但前提是，他得先稳住自己。

    走到门口时，林辰先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安静。

    太安静了。

    他心里反而更沉，迅速掏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屋里的阴气比他离开前重了不少。那种淡淡的阴冷感已经不只是压在空气里，而是几乎能让人清楚感觉到，像房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往外渗。

    客厅灯还亮着。

    赵磊还坐在沙发上，身体却蜷得更紧了，脸色发白，额头和脖子上都是冷汗，嘴唇发抖，像还困在什么看不见的场景里。他眼神空空的，盯着前方一点，时不时低声挤出一句：“别过来……别过来……”

    那张初级驱鬼符还贴在沙发扶手上，但颜色已经暗了些，显然保护效果正在被消耗。

    “赵磊！”林辰快步走过去。

    赵磊没有反应。

    林辰用驱鬼白光往他身上一照，赵磊身体微微一颤，表情像松了一点，可眼神依旧发直，明显还没从幻境里彻底挣脱出来。

    不能再拖了。

    林辰抬头看向主卧，目光顿时一凝。

    主卧门半开着，里面那股阴气已经比之前浓了许多，甚至顺着门缝往外漫。更明显的是，门对面的镜子方向隐隐反着一点诡异湿亮的光，像镜面上附着了什么黏稠东西。

    镜中鬼的怨气在增强。

    它发现自己出去借了克制它的东西，所以不再只是等，而是在主动加重幻境，想把赵磊彻底拖进去，或者逼自己先乱掉。

    林辰把旧相机往怀里抱紧了些，深吸一口气。

    “赵磊，你撑住。”他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我很快就解决它。”

    说完，他直接走向主卧。

    一进门，那股阴冷感几乎扑面而来。

    镜子前的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些黑色液体，像水，又比水更黏稠，从镜面下沿一点点渗下来，沿着镜框往下滴。那东西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镜面上的白雾也比之前厚了很多，几乎完全遮住了原本的倒影。

    林辰握紧旧相机，没有立刻靠太近。

    他知道，镜中鬼正在盯着他。

    下一秒，镜中的白雾忽然翻涌了一下，里面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轮廓和他差不多，脸部却扭曲不清，像被故意抹去了一样。

    林辰心里一沉。

    就是它。

    几乎是同一时间，耳边又响起了那阵轻飘飘的诡异笑声，和他之前陷进幻境时听到的一模一样。笑声忽远忽近，像贴在墙角，又像就在镜子里。

    林辰没有看别处，只死死盯着镜面。

    “别想再拉我进去。”他低声说了一句，更像在提醒自己。

    镜中的虚影缓缓抬头，像是在和他对视。

    下一秒，白雾猛地一震，四周景象再次有些发虚，墙壁和家具的边缘像被什么力量扯了一下，开始轻微晃动。林辰立刻意识到，对方还想用幻境。

    但这次，他比刚才冷静得多。

    他没有等幻境完全成形，直接抬起相机，对准镜面。

    “咔——”

    快门按下的瞬间，老式相机发出一声清脆机械响，紧接着，一道刺眼白光猛然爆开。

    闪光灯亮起。

    镜面上的白雾像被硬生生劈开，瞬间翻卷后退。那道一直躲在雾后的虚影像被猝不及防拖了出来，整个身体猛然僵住。

    镜中鬼显形了。

    这一次，它不再维持林辰的模样。

    雾气散开后，镜中站着的是一个男人虚影，身形瘦削，穿着有些旧的衬衫，肩背微微佝偻。最刺眼的是他的脸——左侧面部有大片狰狞伤痕，从颧骨一直扯到嘴角，皮肉扭曲，像被玻璃或金属狠狠划开过，和右侧还算正常的脸拼在一起，显得格外可怖。

    他像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逼出来，双手猛地捂脸，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

    “啊——！”

    声音像金属摩擦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镜面随之剧烈震动，边缘甚至裂出了一丝细纹。那些往下渗的黑色液体流得更快了，像怨气被打散后无处收束，只能顺着镜框往外淌。

    林辰却没退。

    他知道机会只有现在。

    镜中鬼最怕的，不是被打，而是被逼着看见真实的自己。相机已经起效，只要接着压住它，就有可能像粉笔鬼那次一样，从执念上瓦解它。

    他立刻抬起右手，掌心白光亮起。

    “驱鬼白光！”

    白色光芒骤然扩开，直接照向镜面。镜中鬼本就因为显形而失控，这一下再被白光正面压上，整道虚影都开始扭曲，像要从镜中被拉出来又被硬生生按回去。

    它捂着脸，发出痛苦嘶吼。

    林辰咬牙稳住白光，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盯着镜中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沉声开口：“你的样子并不可怕，不用自卑。”

    镜中鬼动作一顿。

    像是这句话，比白光更让它意外。

    它慢慢放下捂脸的手，露出那张破损严重的脸，眼神里却不是纯粹凶狠，而是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羞愤和痛苦。

    “不……别看……”它声音嘶哑，像很久没正常说过话。

    林辰没有移开目光，继续道：“你怕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镜中鬼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相机碎了，脸伤了，你就觉得自己没法再见人，所以才一直躲在镜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林辰手中白光稳定往前压着，声音不快，却很清楚，“可你的样子并不可怕，也不需要一直躲。”

    镜中鬼死死盯着他，眼里的怨毒开始乱了。

    它像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辰继续说：“你已经死了，还困在这里，靠幻境骗别人、吓别人，不是因为你真想害人，只是你到现在都不敢面对自己。”

    这句话出口后，镜中鬼身上的黑气忽然一滞。

    那股翻涌的怨气，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开始出现明显裂口。镜中鬼原本狰狞扭曲的神情一点点松动，眼神里的疯狂和逃避混在一起，痛苦越来越重。

    “不是……”它喉咙里发出低哑声音。

    “你不用再躲了。”林辰盯着它，掌心白光更亮了一分，“没有人会因为这张脸就否定你。”

    镜中鬼怔住了。

    下一秒，它脸上的怨气忽然像潮水一样往外散开，缠绕在身体周围的黑雾肉眼可见地变淡。那些从镜面下方渗出的黑色液体，也逐渐停住，不再往下滴。

    它像终于没力气再维持那层防备，身体一点点垮下去，虚影边缘开始透明。

    镜子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看了林辰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怨毒，只剩下深重的疲惫，还有一种迟到了很久的松动。

    “我……是不是……真的很难看……”它轻声问，声音断断续续。

    林辰沉默一瞬，随即摇头：“不难看。”

    这三个字落下，镜中鬼整个人像终于被击溃了最后一道心防。

    它身上的黑气彻底散开。

    镜中的虚影开始从头到脚一点点化作白色光点，那张一直躲着、不肯让人看的脸，也在这一刻清晰停留了几秒。伤痕还在，却已经不再狰狞，反而只剩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接着，它轻轻闭上了眼。

    整道虚影化作一道白光，从镜中飘出，直接没入林辰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之中。

    主卧里的阴气瞬间散去大半。

    镜面上的白雾彻底消失，黑色液体也不见了，只剩下一面普通镜子，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脑海里，机械音准时响起。

    【系统提示：成功降服镜中鬼。】

    【获得积分150。】

    【体质小幅强化。】

    【积分商城解锁“初级幻境破解符”。】

    林辰只觉得身体里像忽然涌进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缓缓散开。刚才一路奔波、对抗幻境和维持白光带来的疲惫感被冲淡了不少，连呼吸都顺了些，手臂发酸的感觉也减轻许多。

    这就是体质强化。

    虽然只是小幅，但效果已经很明显。

    林辰扶着桌边站了一会儿，等呼吸稳下来，才转身往客厅走。

    客厅里，赵磊还缩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随着镜中鬼被系统吸收，他的身体忽然猛地一抖，像是有人把他从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整个人剧烈喘了口气，眼神终于重新聚焦。

    “啊——！”

    他像被吓醒一样大喊一声，猛地坐直，满头冷汗地四下乱看。

    “赵磊。”林辰走过去，“没事了。”

    赵磊转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两秒，接着像终于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整个人一下瘫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卧槽……卧槽……”

    他喘了好几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手都在抖：“我刚才……我刚才看见……”

    说到这里，他像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更难看，话都接不下去。

    林辰知道他是被幻境吓出了阴影，也没追问，只道：“镜中鬼已经没了。”

    “没了？”赵磊声音发虚。

    “嗯，解决了。”

    赵磊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把抓住沙发边，像生怕自己再掉回去似的，半晌才挤出一句：“以后你再碰这种事，别叫我了。”

    林辰看了他一眼。

    赵磊脸上没有一点平时那种大大咧咧，只剩后怕：“真的，打死我都不跟了。我之前还以为跟着你能帮点忙，结果我差点把自己交代进去。”

    “知道怕就好。”林辰没说别的。

    赵磊苦着脸，声音都哑了：“不是知道怕，是我已经有阴影了。我现在连镜子都不想看。”

    林辰没忍住，轻轻吐了口气。

    说到底，赵磊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能跟着来这一趟已经算够义气了。经历过镜中鬼的幻境之后，彻底不敢再掺和，也正常。

    又缓了一阵后，赵磊总算能站起来了，只是路过客厅那几面蒙着黑布的镜子时，眼神明显在躲，连余光都不敢多扫一下。

    林辰先把主卧门关上，又将屋内简单检查一遍，确认阴气确实散干净，才重新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林辰】

    【当前积分：150】

    【技能：驱鬼白光】

    【当前降服恶鬼：2/24】

    【商城状态：初级】

    他心念一动，打开积分商城。

    果然，里面多了一样新物品。

    【初级幻境破解符：150积分】

    【说明：可短时间内抵御、削弱新手级幻境干扰。】

    林辰看完，几乎没有犹豫。

    镜中鬼这次给他的教训太直接了。幻境类恶鬼比单纯物理攻击更麻烦，一个不慎就会中招，而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未必不会再碰上类似情况。

    这张符，必须换。

    【是否兑换“初级幻境破解符”？】

    “兑换。”

    【兑换成功。】

    【消耗积分：150。】

    【获得物品：初级幻境破解符×1。】

    提示落下后，林辰手中便多出一张新的黄符。和初级驱鬼符不同，这张符纸边缘隐隐带着一丝淡青色纹路，握在手里有种微凉感，很轻，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把符收好，再看系统面板。

    积分归零。

    而最后那行数字也安静停在那里。

    【当前降服恶鬼：2/24】

    林辰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没说话。

    两只了。

    可离系统要求的二十四只，还差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