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苏冉带着沈浩车上血迹的DNA比对结果赶了回来。

    她进专案室时，里面正开着短会。傅景深抬头看见她手里的文件，直接挥手让其他人先停。

    “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苏冉把报告递过去，脸色并不轻松，“血迹不是林梦瑶的。”

    室内瞬间安静。

    陆泽宇先皱起眉：“不是林梦瑶的？那车里这条线不就断了？”

    “断不了，只能说不能直接证明他运过尸体。”苏冉道，“从DNA比对看，这点血迹来源另有其人，或者就是沈浩自己。”

    傅景深翻完关键页，脸色冷得厉害，却没有失控。

    这就是为什么法医和刑警都最忌讳只押一条线。沈浩车里的血迹本来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但现在不能指向林梦瑶，立刻就会被对方抓住翻供空间。

    果然，当晚再次接触沈浩时，他立刻抓住了这点。

    “我早就说过，车跟案子没关系。”沈浩坐在询问室里，听完结果后，神色明显比前一天松了不少，甚至带了点压不住的反击意味，“那点血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留下的。你们拿这个怀疑我，是不是太武断了？”

    傅景深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沈浩继续道：“我跟林梦瑶有来往，这我承认；我车里有血，这我也不否认。但不是她的血，就说明你们之前怀疑错了。总不能因为我认识她，就什么都往我头上扣吧？”

    他的口气不像之前那么谨慎了。

    血迹不是林梦瑶的，让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块能站稳的地，连神态都比之前更放松。那种“你们抓不到我把柄”的侥幸，几乎写在脸上。

    陆泽宇在一旁听得火起，刚要开口，被傅景深抬手压住。

    “血迹不是死者的，只能说明这条证据目前不能直接证明你杀人。”傅景深声音很冷，“不代表你就干净。”

    沈浩摊手：“那你们继续查。我该说的都说了，案发当晚我有证人，有不在场证明，车上的血也不是林梦瑶的。你们如果没有别的证据，就别总盯着我。”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在配合，实则已经明显开始翻口，把前面所有怀疑点都往“误会”上推。

    询问结束后，沈浩被暂时带离。

    专案室里气氛压得很低。

    陆泽宇把笔往桌上一扔：“这孙子就是仗着那点血迹不是林梦瑶的，开始硬气了。”

    傅景深没接他的情绪，只盯着白板上沈浩的资料，片刻后问：“苏砚呢？”

    “还在临时尸检点。”

    “叫她过来。”

    二十分钟后，苏砚到了。

    她一进门就看出气氛不对，目光扫过桌上的DNA报告，立刻明白了大半：“车上的血迹不是林梦瑶的？”

    “不是。”傅景深直接把情况说了一遍，“沈浩已经顺势翻供，说那是他自己划伤留下的，跟案子无关。”

    苏砚听完，没有露出意外神色。

    “那就别从血迹上硬压他。”她说。

    陆泽宇一愣：“不压这个压什么？”

    “压他解释不了的东西。”苏砚走到白板前，抬眼看向贴着的尸检图和工具痕迹照片，“林梦瑶尸体上的分割痕迹，你们前面都看过，但一直没往工具本身上深挖。现在是时候了。”

    傅景深看向她：“你想到什么了？”

    苏砚拿起一张断面放大图，点在几处切口边缘：“这些切割痕迹不太像普通菜刀、砍刀，也不像工业锯切。边缘细、切入深，局部角度控制很稳，说明工具锋利、刀身窄，而且具备连续精细切割的特点。”

    “手术刀？”傅景深反应很快。

    “不是普通常规型号。”苏砚道，“更像特制手术刀，刀身比一般医疗常用款更适合精细切割，但又有足够强度处理软组织。凶手在分尸时用得很顺，说明要么接触过这类工具，要么提前专门准备过。”

    专案室里几个人都静了。

    因为这不是模糊判断，而是一个新的、能落到实物上的方向。

    如果凶手真的用的是特制手术刀，那么排查就不再只是围着“谁有嫌疑”，还可以往“谁有这种工具”上走。而一旦这个工具恰好和沈浩有关，他刚才那番翻供就会立刻变得苍白。

    傅景深立刻问：“沈浩有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吗？”

    旁边的队员迅速翻资料：“画廊平时用不到。但我们之前查他背景时，好像看到过一条——他大学时学过一段时间人体雕塑修复，后来还接触过精细雕刻工具采购。”

    苏砚听完，神情不动，只继续道：“不管他学过什么，先查他手里有没有同款工具，或者有没有购买记录。尸体上的刀痕不会说谎。”

    这句话一落，傅景深已经有了决定。

    他看向众人，声音冷硬，“这次不跟他绕车上那点血了，直接查工具。”

    夜色压下来，专案室里的灯亮得刺眼。

    沈浩以为那点血迹不是林梦瑶的，就能把自己从嫌疑里摘出来，可他没想到，车上的血迹线刚松，尸体上的刀痕线已经接上了。

    而这一次，法医给出的不是模糊怀疑。

    是一把可能存在、也可能落在他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