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葬岗的业绩
发布:2026-05-20 18:27 字数:2049 作者:书友811779110085
子时过半,几处歪斜的墓碑影子被月光扯得老长,野狗在远处刨着新土,沈清辞蹲在一个勉强看得出形状的土包前,手里捏着三根快要燃尽的线香,青白色烟气笔直往上飘了三尺,拐了个弯钻进土包的缝隙里,“别哭了,”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点哑,“再哭引来的就不止我了,”土包前渐渐凝出一道虚影,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蜷缩着身体,肩膀一抽一抽的,沈清辞揉了揉额角。
地府的差事不好做,尤其是她这种编外的,正式鬼差拘魂,功德按月结,旱涝保收,她这种得自己找活儿,超度一个算一个,上个月倒霉遇上一个怨气冲天的百年老鬼,差点把自个儿搭进去,功德没赚到反而倒扣了十五点,这个月要是再不开张,下个月地府发的“阴气遮掩符”就要断供,到时候走大街上,身后能跟一串等着找替身的孤魂野鬼。
“这位姑娘,”沈清辞尽量让语气和缓些,“你先说说怎么个情况?”女鬼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我叫阿芷,锦绣布庄的绣娘他们,把我按进水缸,”“谁?”“不知道,天黑从后面,”阿芷颤抖,虚影晃了晃,“我挣扎的时候闻到一股味道很浓的皂角味,但是里面混了别的,甜得发腻,”沈清辞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黑木令牌,此刻浮现出几行泛着微绿光的小字:【待接引灵体:阿芷,新亡,七日】【执念等级:中,含冤未雪,】【可选处理方案:甲-直接超度,消耗灵力:低,预计功德:+2,备注:灵体大概率因执念滞留,失败风险30%,乙-化解执念后超度,消耗灵力:中,预计功德:+5~+8,备注:需调查真相,耗时不定。】
她心里噼里啪啦打起算盘,现在的功德是-10,距离结算日还剩十九天,“除了皂角味,还看见什么了?”沈清辞决定上方案乙,阿芷的虚影瑟缩了一下,“钱袋,窗外有人跑过去,腰上挂着的钱袋绣着金鲤鱼尾巴,”沈清辞记下了,她又看了眼令牌,乙方案后面那“+5~+8”的数字在黑暗里幽幽地勾着她,“那个,”阿芷怯生生地摸出三缕泛着微弱金光的细线,“我只有这些香火,都给你,求你帮我找出害我的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那三缕香火弱得随时会散,是这姑娘死后,或许还有一两个记得她的人,在不知哪个角落给她烧了零星纸钱积攒下来的,对鬼魂而言,这是维持形体和一点点清明的粮食,她全拿出来了,沈清辞看着那点微光叹了口气,接过那三缕细得可怜的香火,拢进袖中一个特制的小布袋里,“我接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丑话说前头,我只管找出害你的人,送他去见官,至于官府管不管,怎么判,我管不了,了却这桩心事,你就乖乖去下面排队,别在阳间逗留”。
阿芷的虚影猛地一颤,随即拼命点头,“行!谢谢姑娘!”沈清辞摆摆手,“你是锦绣布庄的绣娘,住在哪里?平时和谁结过仇?死的那天,具体是什么时辰,在布庄还是外面?”她一边问,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扁平的黄铜小盒,里面是研磨得极细的朱砂粉,她用指尖蘸了点,凌空画了个极简的符号,拍在阿芷虚影的额头,虚影凝实了些,阿芷的表情也清晰了一点。
“我住在布庄后头的婢女房,和另外两个绣娘一起,”阿芷努力回忆,“仇没有,我胆子小,只埋头做活,那天孙掌柜说东城李府急要一批绣屏,让我赶工,我做到亥时末,其他人都睡了,我口渴去后院井边打水,然后就,”她说不下去了,虚影又开始波动,沈清辞点点头,“孙掌柜?锦绣布庄的老板?”“是孙茂孙掌柜,平时挺和气的”。
和气,沈清辞心里嗤了一声,这世道,表面越和气,底下可能越腌臜,“成,我知道了,”她把朱砂盒收好,“你先跟着我,别离我超过三丈,不然你这点念力,太阳出来前就得散,我想办法查,”阿芷怯怯地跟在她身后半步,沈清辞走回自己那辆破旧的驴车边,驴子老白打了个响鼻,她伸手摸了摸老白的脖子,“老朋友,又多个搭车的,担待点”。
驴车吱呀呀离开乱葬岗,沈清辞坐在车辕上,从怀里摸出地府令牌,手指在“乙方案”上往下一按,令牌微震,光字变化:【接取任务:化解灵体[阿芷]之执念,】【当前功德:-10,任务完成奖励:+5~+8,】【提示:距离本月结算十九天,请积极完成任务,避免惩戒,】惩戒,说得严重,无非是扣功德,扣到还不上的时候,直接勾了她的魂下去打工还债,沈清辞把令牌塞回怀里。
阿芷蜷缩在驴车角落,“姑娘我们去哪?”“进城,”沈清辞扯了扯缰绳,“给你找个临时落脚地,顺便,”她眯了眯眼,“看看那位和气的孙掌柜,到底是个什么人物,”驴车慢悠悠晃进京城西侧的低矮城门,守门的兵丁抱着长枪打瞌睡,沈清辞把车赶到西市最偏僻角落的一处小院,是她全部家当换来的暂时容身地,她把驴车赶进院子,栓好老白,推开正屋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点了油灯,阿芷的虚影飘进来,蜷在门边的阴影里,“凑合待着,白天别出去,阳光你受不住,”沈清辞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我得睡会儿,下午去锦绣布庄转转,”她走到里屋,和衣倒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前又想起令牌上那负十的功德,和袖袋里那三缕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香火。
“亏本买卖啊,”她嘟囔一声,翻了个身,窗纸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远处隐约传来鸡鸣,沈清辞的呼吸渐渐平稳,而她的地府打工人生涯,也因为这单看似微不足道的生意,悄然转向了一条始料未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