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当年坐在你考场位置上的人”

    “明天下午三点，三号线朝阳站，来拿回你的 687 分”

    “带上你的身份证，那是唯一能证明你活过的证据”

    我低头看手里的身份证。

    姓名：纪年。

    照片：我的脸。

    有效期：2023 年 6 月 9 日。

    签发日期。

    林深晓死后的第二天。

    我用一个死人的脸，活了三年。

    2.

    我攥着旧身份证，走到小区门口。

    看见王桂兰，她看见我转身就走。

    “妈！”我拽她胳膊，“我到底是纪年还是林深晓？”

    她没回头，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凉。

    “回家再说”

    “现在说！”

    “纪年……”她嘴唇在抖，“纪年是后来改的。”

    “为什么改？”

    “因为你爸说，林深晓死了，必须死”

    她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车门关上前，扔给我一句话：

    “别去地铁站。去了，你就真死了”

    车开走了，尾气喷我一脸。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盯着身份证。

    林深晓。

    我的脸。

    2020 年办的。

    我不记得自己叫过这个名字。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

    “你母亲的话，别信。她三年前就出卖过你一次”

    “明天下午，三号线朝阳站，D 出口”

    “一个人来。带身份证”

    回拨，忙音。

    再打，关机。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地铁站。

    D 出口封着，蓝色围挡，贴满小广告……

    风从缝隙灌出来，带着土腥味。

    三点整，手机震了。

    “转身。”

    一个女的靠在柱子旁，穿美团外卖服，头盔摘了，头发扎成马尾。

    左脸有道疤，从额头斜到颧骨，像条蜈蚣。

    她看着我，笑了，疤跟着动。

    “你比三年前白了”

    我后退半步：“你是谁？”

    “纪年。”她说，“真纪年。”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叫林深晓”她把头盔挂在车把上。

    “三年前，你爸花五十万，买了我的身份”

    “什么意思？”

    “我孤儿院出来的，本来叫纪年。

    十五岁那年，你爸找到我，让我顶一个人的名活着。”

    “顶谁？”

    “林深晓。”她指着我，“你。”

    我攥着身份证，指节发白。

    “三年前中考后，你出了车祸，你爸说你死了。

    然后他找了我，整容，改档案，让我变成林深晓。

    “我的真名叫苏眠”

    “那我呢？”

    “你被电休克，忘了自己是谁。给你新身份，纪年，送去另一座城市”

    她摘下右手手套，小指缺了一截，伤口结痂，发黑。

    “上个月，我发现你爸要杀我灭口，我跑了”

    “为什么找我？”

    “今年高考，我用你的名考了 687 分”她盯着我。

    “你爸要把这个分给真正的继承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我们都被卖了”

    “继承人是谁？”

    她没回答，从外卖箱底抽出文件袋，扔给我。

    “你妈的转账记录。三年，每月两万，打给我舅，备注抚养费”

    “她每月打钱，不是给我，是给你。她知道你活着，她知道你在哪”

    我盯着银行流水，王桂兰的签名，笔画歪扭，像她剥橘子时抖的手。

    “她为什么……”

    “因为她怕你爸。”苏眠跨上电动车，“也怕你。”

    “怕我？”

    “怕你想起来”

    她拧动把手，电机嗡嗡响。

    “明天志愿系统关闭。你爸会注销纪年的身份。

    到时候，你和我，都不存在了。”

    “等等！”我拽住她车尾，“继承人到底是谁？”

    她回头，疤在阳光下泛着白。

    “你猜。”

    “你爸外面的人，比你小一岁，今年考了四百多分。

    需要你的 687 分，上清华。”

    我松了手，车尾架硌得掌心发麻。

    “我凭什么信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我。

    一张准考证，2023 年，中考。姓名：林深晓。照片：她的脸。

    “三年前，我坐在你的考场位置上，用你的名，考了你的中考”

    “现在，我要坐回我自己的位置了”

    她油门一拧，电动车窜出去，消失在人流里。

    我低头看准考证，照片上的女孩，没有疤，眼神明亮。

    那是我，三年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