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静云庵惊变
发布:2026-05-26 15:19 字数:2281 作者:摘星
京城郊外,静云庵依山而建。
庵不大,平日香火却不算冷清。城中女眷多爱来此上香,一则图清静,二则说这里供的菩萨灵验,求姻缘、求平安都很有名头。只是这一日,庵门前却没了往日的香客往来,只剩一片压低的议论声,和官差来回奔走时扬起的尘土。
“让开,让开!”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都退远些!”
门前围了不少百姓,人人伸长脖子往里看,脸上却又带着惧意。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有人缩着肩膀,小声道:“我早说这庵里不太平,昨夜就听见哭声了。”
“听说死的是柳家的小姐。”
“哪一个柳家?”
“还能是哪一个?城东做丝绸生意的柳家。那位小姐金尊玉贵,今早在客房里被发现断了气,脸都是青紫的。”
“青紫?”
“可不是,身上又没伤口,庵里的师太都说是邪祟作祟。”
“邪祟索命啊……”
议论声越传越广,恐慌也跟着蔓延开来。
沈青衿提着药篓,站在人群外,脚步微顿。
她今日原本是照旧来静云庵送药的。庵中有个年老比丘尼旧疾反复,老医婆昨日配了药,叫她一早送来。她走到半路便见许多人往这边赶,心下已有几分异样,到了门前,才知竟出了命案。
她没立刻往前挤,只安静站着,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庵门内。
院中气氛凝滞,几名官差守在各处,显然已将地方封了起来。一个穿灰衣的小僧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停发抖,旁边还有两个年长些的比丘尼低声啜泣。更里面,客房门大敞着,门前站着一名男子,身着墨色官袍,腰悬玉佩,神色冷峻。
那人并不高声说话,可院中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沈青衿看了他一眼,便认出了身份。
大理寺少卿,萧玦。
京中关于此人的传言不少。有人说他少年成名,断案极快;也有人说他性情冷厉,不讲情面。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此人不好应付。
沈青衿本不欲沾惹官府中人,略一迟疑,便想绕过人群,从侧门进去,把药交了就走。
不想她才刚迈出一步,便有守门的官差伸臂将她拦住。
“站住。庵中出了命案,谁也不许乱走。”
沈青衿停下,垂眼道:“我是来送药的。”
“送药也不成。今日封庵。”
她抬起头,正要再说,院中那道冷淡目光却已落了过来。
萧玦站在客房门前,隔着数步人群,视线准确地停在她身上。那目光沉静,却像能将人心思一层层剥开。
“她是谁?”萧玦问。
守门官差忙回身答道:“回少卿,说是来送药的。”
萧玦看了沈青衿片刻,淡淡道:“带进来。”
官差立刻让开。
沈青衿指尖微紧,面上却没显出来,只拎着药篓,缓步走进庵中。
她步子不快,姿态安静,衣着也极寻常,青布衣裙洗得干净却无半点装饰,一眼看去,确像附近村野间常见的年轻女子。只是她神情太稳,进了命案现场也不见多少慌乱,便显得与旁人不同。
萧玦等她走近,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药篓,问:“你常来这里?”
“是。”沈青衿答,“庵中有人旧疾缠身,我替人送药而已。”
“替谁送?”
“附近一位老大夫。”
“姓甚名谁?”
“乡野郎中,不值一提。”沈青衿顿了顿,补了一句,“少卿若要查,我可以回去代为转告。”
萧玦听完,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道:“今晨何时到的?”
“刚到。”
“到之前,可听说了什么?”
“路上听百姓议论,说庵中有人死了。”
萧玦看着她,忽然道:“你看上去并不惊讶。”
院中一静,旁边几名官差都抬了头。
沈青衿神色未动:“命案骇人,我自然惊讶。只是惊讶不能救人,也不能查清真相。”
萧玦眼底似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这女子说话很稳,不像普通民女。
但他没有继续在此处发问,只转头对一旁随从道:“先记下她的名字。”
随从提笔问:“你叫什么?”
沈青衿垂眸,声音平静:“青衿。”
“姓什么?”
她停了半息,答道:“没有姓。别人都这样叫我。”
随从皱了皱眉,还是记了下来。
萧玦道:“既来了,先别走。待会儿还有话问你。”
沈青衿没有推辞,只低声应了一句:“是。”
院中气氛仍旧压抑。屋外守着人,屋内隐约能看见一张罗汉榻,榻边垂着半幅帘子,地上还有打翻的茶盏。比丘尼们口中反复念着佛号,却掩不住脸上的惶惶之色。
年纪稍长的住持站在一旁,双手合十,对萧玦低声道:“少卿大人,柳施主昨夜入住时一切如常,庵中并无不妥。今早她的侍女来唤人,才发现她已经……已经去了。此事邪门得很,贫尼也不知如何解释。”
旁边另一名比丘尼声音发颤:“面色青紫,身上又没有伤,怕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此言一出,院中几人脸色都更难看了些。
萧玦冷冷扫过去:“本官查的是人命,不是鬼神。再有妖言惑众者,一并带走问话。”
那比丘尼当即白了脸,再不敢出声。
沈青衿立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向屋内。
她离得不近,只能隐约看见榻上躺着一人,衣着华贵,手腕无力垂在榻边,肤色在阴影里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那只手指纤细,指甲修整得齐整,倒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
是柳婉儿。
这个名字,沈青衿并不陌生。柳家在京中算不上顶尖权贵,却也富庶体面,柳婉儿更是自幼娇养出来的闺秀,出门总带着一众婢女婆子。这样的人死在荒僻庵堂里,本就蹊跷。若再被一句“邪祟作祟”盖过去,便更不寻常。
她心头微沉,却仍垂着眼,不露声色。
过了一会儿,柳婉儿的贴身侍女被带了过来。小丫鬟双眼哭得红肿,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奴婢、奴婢今晨来伺候小姐梳洗,敲门没人应,推门一看,小姐就躺在榻上……怎么叫都不醒……”
萧玦问:“昨夜可有异常?”
侍女拼命摇头:“没有。小姐用过晚膳后,只说有些乏,便歇下了。庵里还送了安神的茶来,小姐喝了半盏,之后就没再叫人。”
“谁送的茶?”
侍女一怔,抽噎道:“是庵里的小师父。奴婢没看清是哪一个。”
萧玦面色未变,只让人先把话记下。
沈青衿听见“安神茶”三个字,眸光微微一动。
但她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萧玦像是问完了侍女,转身欲往客房中去。走了两步,却忽然回头,看向仍立在廊下的沈青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