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读书花的银子，是卖了我换来的。

    十四岁那年，我娘把我送去给布商做妾，换了二十两聘银，全给弟弟交了束脩。

    布商死后，大妇把我净身赶出来，什么都没让带。

    我站在街上，身上只剩一套旧衣裳和一把切菜的刀。

    我用那把刀，在码头给脚夫们做两文钱一碗的杂碎汤。

    后来杂碎汤变成了一间食铺，食铺变成了酒楼，酒楼开到了府城。

    我弟弟科举落榜，花光了家里的银子,我娘找上门求我接济他。

    我搁下筷子看着她：“娘，当年你卖我的时候，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水泼出去了，收不回来。”

    第一章

    “姑娘，楼下有个疯婆子，说是您娘。”

    我的心腹丫鬟春桃在我耳边低语。

    我头也没抬。

    “赶走。”

    “她说，您要是不见她，她就跪死在门口。”

    银签的尖端在螺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我放下银签，用帕子擦了擦手。

    “让她从后门进来，带到静心阁。”

    “是。”

    静心阁是我平日里处理要事的地方，除了周掌柜和春桃，无人能进。

    一刻钟后，门被推开。

    十年不见，我娘老了，背也驼了，那双曾把我推向深渊的手，布满了沟壑。

    她一进来，眼睛就黏在屋里的紫檀木家具和墙上挂的字画上，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三丫头，你……你可真出息了！”

    她搓着手，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往前。

    我没让她坐，自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有事？”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的态度如此冷淡。

    脸上的局促很快被一抹讨好取代。

    “三丫头啊，你弟弟……你弟弟他……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眼圈说红就红。

    “你弟弟读书争气，就是运气不好，今年秋闱又落了榜。家里……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娘知道，当年是娘对不住你。可你弟弟是咱们柳家唯一的根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废了吧？”

    她说着，往前挪了两步，试图来拉我的手。

    我身子一侧，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

    “说吧，要多少。”

    我问。

    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不！三百两！三百两就够！我打听过了，给你弟弟捐个县丞，这辈子就有着落了！”

    我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被我笑得有些发毛，不确定地问：“三丫头，你笑什么？”

    我敛了笑，一字一句地看着她。

    “娘，当年你卖我，得了二十两。二十两，买我柳青芜十四岁到二十岁，整整六年。如今你一开口就要三百两，我的命，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