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嚎。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个黑心肝的女儿啊！有钱了就不认亲娘了啊！这是要逼死我啊！”

    第二章

    雅间的门板隔音再好，也挡不住我娘穿透力极强的哭嚎。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在低声议论。

    春桃脸色发白，急得团团转：“姑娘，这……这可怎么办？外头……外头都是客官。”

    我端坐不动，只觉得吵。

    十年前，我被布商的大妇拿着棍子打出家门时，也曾这样哭嚎过，可没人理我。

    十年后，这哭声又追到了我的望江楼。

    “周掌柜，您看这……”

    门外传来伙计为难的声音。

    下一刻，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望江楼的二把手周掌柜，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我娘，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东家，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身后，几个伙计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好奇。

    我娘见人多了，哭得更起劲了，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

    “各位乡亲父老都来评评理啊！我女儿发了财，当了大老板，就不认我这个当娘的了啊！她弟弟读书没钱，我来求她，她就要把我赶出去啊！我没法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周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快步上前，试图扶起我娘，嘴里劝着：“老人家，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影响我们东家声誉。”

    “声誉？她这种不孝女还要什么声誉！”

    我娘一把甩开他的手，哭声拔高，“她有钱盖这几层楼，没钱给亲弟弟铺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就是这么对我的？！”

    句句诛心。

    周掌柜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东家，您看……毕竟是您母亲，闹大了对望江楼不好。要不……先安抚一下？”

    我看着他，他眼神躲闪，但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出卖了他。

    我这个掌柜，什么都好，就是野心太大。

    “春桃。”

    我淡淡开口。

    “在！”

    “拿十两银子给她。”

    春桃立刻从账房取了银子。

    我娘一见银子，哭声顿停，伸手就要去抓。

    我先一步按住银子。

    “这不是给你的。”

    我看向周掌柜，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

    “周掌柜，辛苦你，叫两个人，把我娘请出望江楼。她要跪，就让她去当街跪。她要死，就帮她买好棺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娘最先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柳青芜！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松开手，那锭银子“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把她拖出去。弄脏了我的地。”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周掌柜的眼神示意下，一左一右架起我娘。

    我娘疯了一样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柳青芜！你这个天打雷劈的畜生！你不得好死！我咒你这酒楼明天就倒！咒你出门被车撞死！”

    咒骂声从雅间，到走廊，再到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