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猫眼是冷的，玻璃贴着额头，我的眼睛对上一张模糊的脸。

    物业的人。

    不是上午那个长指甲的女的，是个男的，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工作外套，胸口别着物业的徽章。

    我没开门。

    “林小姐，我是物业主管，刘师傅，您今天来查过账。”

    我把手从锁上收回来，退了一步。

    “您别紧张，”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我来是想跟您说几句实在话。”

    实在话。

    上一世没有人给我说过实在话。

    我把链锁扣上，开了一条门缝。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没拿东西，脸上的表情是见过大事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什么都不在乎，但什么都在看着。

    “刘师傅，您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张国良告诉我的。”

    他说得很坦然。

    我手指搭在门沿，没动。

    “您今天查的那个账，我建议您别往下查了。”他顿了一下，“不是威胁您。是真的建议。”

    “为什么？”

    “因为一四零二的账，不是物业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叹了口气，说：“是施工方的问题。当年那栋楼改管道，改出了问题，整个十四层的暖气管道跟别的楼栋混接了，热量都被周围几户摊走，计量表还全按一四零二出。”

    我站着没动。

    “这事施工方知道，开发商知道，原来的业主也知道。所以他急着出手。”他停顿了一下，“张国良居中拿了好处费。”

    “多少？”

    “二十万。”

    我把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

    “刘师傅，您今天来，是想帮我？”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我：“我帮不了您什么，我就是个物业主管，那些人我惹不起。我来，是因为这事搞过两次了，上一个买家是个老头，折腾了半年，死在里面了，没等到结果。”

    “刘美珍，”我把名字说出来，“是他家里人？”

    他的脚步停了。

    “信箱上有她的快递单。”

    他没接话，转身往走廊深处走，走了三步，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开发商叫宏盛，登记人不是法人，是他老婆的名字。”

    然后走了。

    我把门重新锁上，坐回床沿。

    手机上的两条信息还摆在那里，一条张国良的，一条陌生号码的。

    宏盛。

    我把这个词打进搜索框。出来一堆结果，工商注册，法人是个女的，郝秀芳，注册资本五百万。

    郝秀芳。

    我又搜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一个名字干净成这样，本身就是问题。

    我把手机屏幕调暗，平放在腿上，开始想接下来要怎么走。

    老头的事，刘师傅没说完，但我听出来了。死在里面，没等到结果。那就是说有人试过去告，没告赢，或者告到一半出了意外。

    这条路，一个人走不了。

    我需要一个人。

    不是爸，不是妈，不是姐姐。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停了很久，才点了拨出。

    电话通了，对面接得很快。

    “林小鱼？”

    “陈律师，你还记得我吗？”

    对面有翻椅子的声音。

    “记得，你不是去年换单位了吗？”

    “换了，我现在遇到麻烦了，需要专业的帮助。”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听见他在喝水。

    然后他说：“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