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零二的信箱，锁是新换的，但侧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快递单。上面的名字不是我的，也不是中介说的那个急着卖房的业主。

    是另一个名字。

    刘美珍。

    我拍了照片。

    手机响了，妈打来的。

    “小鱼，你搬家公司怎么取消了？东西都打包好了啊。”

    “妈，我想再看看别的房子。”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爸知道了，在屋里摔了个杯子。”

    我蹲在单元门口，后背靠着冰凉的墙。

    一四零二的窗户在头顶，拉着厚窗帘。我在那里面死过一次。不是真的死在里面，但那个房子杀了我的生活，杀了我跟家人的关系，杀了我所有的退路。

    “妈，你信我一次。”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你姐打电话来了，问你分了套房的事是不是真的。”

    我闭上眼。

    来了。比上一世早了两个月。

    第四章

    姐姐的电话在晚上八点打过来。

    “小鱼，听说爸妈给你买了套房？”

    声音是平的，没有任何情绪。这比发火更让我紧张。

    “姐，这事我正想跟你说。”

    “说什么？说你跟爸妈合计好了瞒着我？”

    “不是合计，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我也是那天才知道。”

    “那你怎么没拒绝？”

    我握着手机的手捏紧了。

    上一世我也说了同样的话。姐姐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我答不上来，她就认定我是共犯。

    这一世不一样。

    “姐，我确实没拒绝，但我现在打算退。”

    “退？”她的声调高了半拍，“房产证都过户了你跟我说退？”

    “有问题，这房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暖气费异常，一个月十二万。”

    她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你编不出更好的借口了吗”那种笑。

    “小鱼，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

    “姐，我没骗你。”

    “暖气费十二万，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有账单，我可以给你看。”

    “你先跟我说，爸妈那些钱，是不是把给我儿子留的教育基金也搭进去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件事。这一世她直接问了出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八十万你不知道花了多少，我儿子明年上小学你不知道，爸妈把棺材本掏空了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拿。”

    每一个字都钉在我身上。

    我想辩解，但我知道她没说错。上一世我确实拿了，确实住了，确实心安理得了一个月。

    “姐，我已经在查了，这房子本身就是个坑。”

    “你查出什么了？”

    我把刘美珍的名字和张国良的短信截图发了过去。

    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你要是在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有东西压在胸口。

    手机又亮了。

    不是姐姐。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一四零二的事，你别查了，查到头也是你自己的名字。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楼道里有脚步声，从远到近，停在了我的门口。

    我站起来，走向门边，手搭上了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