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温润如玉，站在满堂日光里，干净又温柔。

    他眼中满是欢喜，没有半分侯府众人的轻视与厌弃。

    “柳姑娘可还记得我?”

    我定了定心神，敛去眼底错愕，屈膝福身。

    “程大人。”

    程瑾快步上前，虚扶我一把。

    “三年前承蒙柳姑娘救命之恩，瑾铭记至今。一直差人寻姑娘，两月前才得知姑娘原来是镇北侯府世子的未婚妻。”

    他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本不愿唐突，但我与苏青衍乃同科考生，他……实在不算良人，不值得托付终身，又打听到姑娘在侯府三年，受尽委屈，便再也坐不住了。”

    “我名程瑾，无妻妾也无通房，父亲在朝为官，家中也略有薄产，我现在虽官职不高，但日后定不会委屈姑娘，若姑娘不弃，可愿给在下一个机会?”

    字字句句，皆为我而来。

    我一下愣了神。

    看着那双认真郑重的眼眸，一时有些迟疑。

    新科状元。

    虽说现在只是六品翰林修撰。

    但日后的前途简直亮得能把人眼睛闪瞎。

    “大人想娶我是为了报恩吗?如果是这样，那大可……”

    程瑾急忙解释:“不是，我求娶，只是因为心悦姑娘。”

    说这话时，他耳根红透，却还是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说道:

    “瑾对姑娘之心，天地可鉴。”

    “自三年前你将我从淇江救下来，一刻不曾忘怀。”

    我又仔细地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天杀的!

    我那貌美如花、前程不可限量的高枝自己找上门来了!

    可我心里还有些疑虑。

    连不怎么通文墨的苏青衍都对我百般嫌弃，更何况程瑾了。

    “我琴棋书画只是略通，算账也总是做不好……你不嫌我笨吗?”

    程瑾笑了，却不是嘲笑。

    “程家不是京中勋贵之家，没有那样多的规矩，姑娘随心就好。”

    “恰好瑾君子六艺都精通，若你感兴趣，那将来我就可以亲手教你。”

    “你不想学算账，不必勉强，程家自有管家整理庶务。”

    “人各有所长，没必要过分苛责自己，非要事事论个长短。”

    “至于你说的嫌弃……”他的语气低下来，“是有人这样说过你吗？”

    “柳芜，不要信他，你一点都不笨，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最好的姑娘……

    真的有这么好吗？

    我脸上烫烫的，有点压不住嘴角，小声同他讲。

    “那我嫁。”

    程瑾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脸变得比我还红。

    8.

    我带着他去正厅。

    苏夫人笑得愈发和善。

    “如今说开便好。我早已看出柳丫头委屈，衍儿心性不定，眼高于顶，配不上这般踏实乖巧的姑娘。”

    我静静立在一旁，听着这番夸赞，心中只觉荒唐。

    寥寥几句话，从前的谄媚卑微就被说成了踏实乖巧。

    也好。

    本就是我想要的。

    婚期定在三月后。

    八月初六，好日子，宜嫁娶。

    当日午后，我便退去了与苏青衍的婚约。

    一纸解约书落笔。

    斩断所有纠葛。

    苏夫人极为痛快。

    不仅立刻销了婚约，还依言认我做了义女。

    录入宗族名册，备下丰厚嫁妆，风光体面。

    苏夫人说要修书一封催苏青衍回来，做兄长送我出嫁。

    想起苏青衍的烦人劲儿。

    他才看不得我好。

    得知我先退婚，恐怕要觉得屈辱，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我连忙笑着婉拒。

    “世子公务在身，不能因为芜儿这点私事耽误。”

    苏夫人点点头，停了笔。

    “也罢，这个混世魔王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晚些回来我还落得清净。”

    短短一日，我从侯府可有可无、人人轻贱的寄居孤女，变成了侯府义女、被新科状元珍视的待嫁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