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们想的多。”

    他扬手要打我。

    陆闻川伸手拦住了。

    “叔叔，别动手。”

    我爸气得发抖。

    “她把家里搅成这样，我还打不得了？”

    陆闻川看向我，声音压低。

    “你把证据收起来。现在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问他：“对谁不好？”

    他顿住。

    我替他说完：“对我弟不好，对我爸妈不好，对你面子不好。就是没人觉得，对我不好。”

    陆闻川喉结动了动。

    “清芜，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一直都是这个意思。”

    我走到民警面前。

    “我要求依法处理，并同步联系银行，对相关账户和家庭资产贷申请采取止付措施。”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

    只有陆闻川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像是第一次发现。

    我不是在赌气。

    4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除夕的街道空荡荡。

    远处有人放烟花，一声接一声，炸得冷风都在抖。

    我打车回家。

    刚到楼下，陆闻川的车就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

    “上车，我送你。”

    “不用。”

    我绕过车头。

    他下车追上来，语气有些急。

    “你现在回去，家里肯定乱成一团。”

    “那是他们家。”

    陆闻川脚步一顿。

    可他还是跟了上来。

    “清芜，你没必要把话说这么绝。你爸妈偏心是偏心，但他们毕竟养大了你。”

    我停下脚步。

    “陆闻川，你知道我十八岁那年为什么没读大学吗？”

    他沉默。

    当然不知道。

    结婚三年，他从没认真问过我的过去。

    我说：“我考上了省外的师范。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远没用。第二天，通知书不见了。”

    陆闻川皱眉。

    “你以前没说过。”

    “我说了，你会信吗？”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往前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

    我摸黑上楼。

    门还开着。

    屋里一片狼藉。

    年夜饭被掀翻在地，红烧鱼摔成两截，汤汁沿着桌腿流下来。

    我妈坐在沙发上哭。

    看见我，她抓起杯子砸过来。

    “你还有脸回来！”

    杯子擦着我肩膀飞过去，砸在墙上。

    陆闻川一把拉住我。

    我抽回手。

    我爸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你现在满意了？你弟媳被扣下问话，你弟在外面哭了一夜。”

    我低头换鞋。

    “我回来拿东西。”

    我妈扑过来拦我。

    “你拿什么？这个家有哪样不是我们的？”

    我打开卧室门。

    里面也被翻过。

    我的衣服被扔在地上，行李箱被划破，床头柜里的证件全没了。

    江清瑶靠在门边，眼神躲闪。

    “姐，我就是怕你一时冲动乱跑，才帮你收起来。”

    我伸手。

    “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

    她咬唇不动。

    我拿出手机。

    “要我再报警一次吗？”

    她脸色一白，转身去抽屉里拿。

    我接过证件，一张张点清。

    身份证复印件少了三张。

    我抬眼看她。

    江清瑶立刻偏过头。

    “我不知道，妈拿过。”

    我妈气得胸口起伏。

    “你为了点钱，把家里人都当贼防？”

    我说：“你们不是吗？”

    她抬手又要打我。

    这一次，陆闻川拦得更快。

    “阿姨，够了。”

    我妈愣住。

    “闻川，你怎么帮她？”

    陆闻川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我被划破的行李箱。

    声音低了些。

    “清芜，你先去我那儿住几天。”

    我抬头看他。

    “凭什么？”

    他像被问住了。

    我拖出另一个旧箱子，把几件衣服塞进去。

    我爸终于开口。

    “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进这个门。”

    我拉上拉链。

    “好。”

    一个字，没有犹豫。

    我妈的哭声停了。

    江清瑶也愣住。

    陆闻川站在门口，眼底第一次浮出慌乱。

    他看着我拖着箱子越过他，忽然伸手抓住拉杆。

    “江清芜。”

    我停下。

    他声音哑了。

    “你连我也不要了？”

    我看着他攥紧的手，一根根掰开。

    “你早就不要我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发来风险提醒。

    以我安置房权益申请的三百万家庭资产贷，已经进入终审核验。

    资料核验人那一栏，终于露出了那个被许曼说“比我本人还好骗”的名字。

    陆闻川。

    贷款用途更刺眼。

    江清远婚房尾款。

    陆闻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清芜，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把屏幕转向他，第一次笑出了声。

    “你当然不知道。”

    “你只是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你妈，又替他们接了那通核验电话。”

    门在身后关上。

    陆闻川站在门内，终于意识到。

    我这一次不是等人来哄。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