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染尘,不赴旧春约   >   第四章
第四章
发布:2026-07-03 19:10 字数:1630 作者:一只鸽子
    她立刻道:“是我给的安神药,阿蘅病弱,明日大婚不能出错,我有何错?”

    沈长辞起身,语气冷了些:“药先封起来,明日之前,谁也不许再送东西给阿蘅。”

    他终于护了我一次。

    可他护的是明日的新娘,不是我。

    父亲也赶到,听完只沉声道:“此事压下,婚礼在即,不能传出去。”

    我问:“若药有问题呢?”

    父亲避开我的目光:“你不是没喝吗?”

    我垂下眼,替丹桂收好药箱。

    柴房外,沈长辞跟着我走了几步,低声道:“阿蘅,今日是我疏忽,明日之后,我会给你交代。”

    我停下脚步:“明日之后?”

    “先把婚礼办完,旁的都能慢慢说。”

    我点点头:“好,慢慢说。”

    回到房中,我让丹桂从床底取出一只旧木匣。

    匣里放着我母亲留下的田契、铺契,还有一封盖了外祖家私印的信。

    最底下,压着一张礼簿副页。

    上头记着沈长辞三日前送来的添妆,有一行被墨涂过。

    我用帕子沾水擦开。

    被涂掉的字慢慢露出来:新妇替身衣冠一套,送二姑娘处试用。

    我捏着纸,窗外有人低声道:“世子说了,明日花轿到门前,先送二姑娘上轿,别让大姑娘见风。”

    4

    喜娘给我梳头时,我把那张礼簿副页压在妆奁底下。

    镜中人面白,点了胭脂才有活气。

    丹桂低声道:“姑娘,外祖家的人已经在后门候着了,只等您一声,咱们就走。”

    我看着镜中凤冠。

    那顶我耗费重金定做的凤冠,昨夜还在林晚棠头上。

    如今送回来了,冠沿却少了一颗南珠。

    喜娘圆场:“许是二姑娘试戴时不小心蹭掉了,回头补一颗便是,大姑娘莫误吉时。”

    我伸手摸过空位:“不补了。”

    喜娘一怔。

    我将凤冠推开:“她戴过的东西,我不戴。”

    门外传来沈长辞的声音:“阿蘅,时辰到了。”

    他穿着大红婚服,衣襟金线已从并蒂莲改成海棠。

    我看着那片海棠,问:“好看吗?”

    沈长辞低头看了一眼:“绣房擅自改的,回头我让人拆了。”

    林晚棠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粉衣,眼睛微红:“姐姐若不喜欢,我给姐姐赔罪便是,姐夫别怪绣房,是我多嘴说了一句。”

    沈长辞淡淡道:“今日别哭。”

    林晚棠僵在原地。

    我笑了笑:“世子今日倒舍得说她。”

    沈长辞看向我,目光软了一瞬:“阿蘅,我知道你这几日受了委屈,拜完堂,我会把晚棠送去庄子住些时日,你安心做我的妻。”

    林晚棠猛地抬头:“姐夫?”

    沈长辞没有理她,只向我伸手:“走吧。”

    我没有把手递过去。

    丹桂扶着我起身,宽袖垂下,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沈长辞眉心微蹙:“你的嫁衣呢?”

    我平静道:“二妹妹试久了,我嫌脏。”

    屋里众人齐齐变色。

    陈氏厉声道:“阿蘅,你今日非要闹到两府难堪吗?”

    父亲也压着怒:“换上,立刻换上。”

    沈长辞盯着我,声音压低:“阿蘅,别在这时候赌气。”

    我看着他袖口。

    那里没有那枚暗扣,也没有我旧年缝过的痕。

    我问:“若我不穿呢?”

    他沉默片刻,回头吩咐喜娘:“取备用嫁衣。”

    林晚棠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亮光。

    备用嫁衣很快送来,料子新得刺眼,袖口却有一枚熟悉的歪斜暗扣。

    我指尖停住。

    沈长辞低声道:“那日你让人拆了,我捡回来了,缝在这里。阿蘅,你想要的,我并非不记得。”

    他记得暗扣,却忘了它只该在我那件嫁衣上。

    林晚棠柔声道:“姐姐,姐夫已经低头了,你就别再让他难做了吧。”

    我抬手接过嫁衣。

    丹桂眼圈发红:“姑娘。”

    我握了握她的手,袖中纸包轻轻递到她掌心:“去吧。”

    她明白了,转身退出去。

    我换上备用嫁衣,任喜娘盖上红盖头。

    盖头落下前,我看见沈长辞松了口气。

    前院鼓乐起,花轿停在门前。

    我坐进轿中时,指尖在轿壁上敲了三下。

    轿夫抬轿,走了不过一条街,轿底忽然一沉,外头有人低声换了口令。

    我掀开盖头一角。

    轿外不是沈侯府的迎亲队,而是外祖家派来的青布马车。

    丹桂在车边等我:“姑娘,二姑娘已经按夫人的吩咐,从侧门上了另一顶花轿。”

    我下轿,把红盖头递给她:“盖好,别让风吹散了。”

    丹桂怔怔看我:“姑娘要去哪?”

    我看向城门方向:“去江南,母亲留给我的绣庄在那里。”

    沈侯府喜堂里,沈长辞握着红绸,牵着蒙盖头的新娘拜完天地。

    满堂宾客贺声如潮。

    喜房烛火烧到半盏,他推门进去,步子很稳。

    林晚棠端坐榻边,手指紧攥红绸。

    沈长辞站定,抬手挑起盖头。

    红绸掀开的瞬间,他脸色骤然变了。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