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灌进鼻腔。还疼，浑身哪哪都疼。徐青川哆嗦着把道袍裹紧，道袍上的皂角味混着血味特刺鼻。他缩了缩脖子，脊背抵上门板，又猛地弹开，门板被人从里面上了插销。面前是破败的山门，门楣上“青云观”三个字缺了半边，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茬。

    “今日下山历练，不抓三只妖物不准回来。”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底气足得跟十八岁小伙似的。

    这糟老头是谁？妖……抓什么妖？

    嗡嗡……脑袋像被锤子锤过一样痛。徐青川双手抱头，揉着太阳穴，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快速闪过很多画面。原来“徐青川”是在道观长大的，但因为太笨，一点真本事都没有学到，昨晚在道观外被小妖打成重伤，糊里糊涂地爬回道观，刚刚咽了气。结果现代的这个徐青川穿越来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咔吧响了一声。原主记忆里，两天前这个糟老头还瘫在床上咳血，这会儿生龙活虎地把他踹出来，可疑到家了。

    他是被糟老头一脚踹出来的，妈的。

    徐青川抬手拍门，掌心拍得震麻了。

    “师父！我昨儿刚重伤！您让我歇……”

    哦，原来这糟老头是原主师父，怪不得他随口就叫了师父。

    门板纹丝不动。

    “师……”

    身后的林子里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连着四五声，从不同方向围过来。功德簿，那个穿过来就绑在他魂魄上的金色册子，突然在他脑子里嗡嗡震颤。一道红光从视野边缘炸开，血淋淋的提示浮在眼前：

    【前方十二丈，厉鬼·剥皮妇，戾气评级：丙上】

    丙上？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水平，但“剥皮妇”三个字已经让他裤子差点湿了。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脊梁上像有条冰蛇往上爬。

    阴风从背后扑上来，腥臭扑鼻。他用余光瞥见一团黑雾里藏着一张脸，脸皮是往下耷拉的，暗红色的肉筋垂在下巴颏上。

    他想喊师父开门，嗓子眼堵住了。两条腿钉在台阶上，连膝盖都在打颤。

    “妈的……”

    黑雾扑到面门了。腐肉味灌满鼻腔，那张烂脸离他不到两尺。功德簿金光暴涨，嗡的一声从他右掌心炸出去。金光扫过黑雾，烂脸惨叫。他被气浪掀翻，后脑勺磕在门板上，磕得视野里炸开一片金星。

    “哎哟，卧槽，不会又要挂了吧……”

    等他撑着门板爬起来，黑雾散了。青石阶上留着焦黑的拖痕，空气里一股烧猪毛的糊味。他晃了晃脑袋，耳鸣声还没退。

    功德簿安静了。金色的字一行行浮出来：

    【首杀奖励：望气术·初阶。功德点+15】

    他靠坐在门板上喘气，胸腔剧烈起伏。腿还在抖，抖得连带着鞋尖都在石头上磕出细碎的响动。这就是他的外挂？穿越必备呀，太好了，这下死不了了。

    山门下面传来人声。三个穿短打的村民跪在石阶尽头，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额头贴着地，声音发颤。

    “天师显灵啦！昨晚那东西吃了村里两个人，感谢天师，为民除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刚才金光炸出去的那只右手，掌骨还在止不住地哆嗦。

    门板内侧传来师父的闷笑。

    “嘿嘿，这不是挺能打吗？”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你给我等着。”

    脑袋突然一阵剧痛，像有根钢针从太阳穴捅进去。徐青川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向后倒去，失去知觉。

    等他从昏迷里醒过来，日头已经偏西。三个村民不在了，道观也空了。

    糟老头的蒲团还在，那把缺了壶嘴的茶壶也还在，壶底沉着半寸厚的茶垢。但被褥没了，墙角那袋米没了，连挂着的那串干辣椒都没了。供桌上压着张黄纸，上头毛笔字飞扬跋扈，墨迹还没干透：

    “徒儿，为师云游去也。观产尽付汝，好自为之。”

    他捏着黄纸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笔画潦草：

    “床头柜底下还有三文钱，省着花。”

    三文。他翻了床头柜，柜脚磨得发亮。果然三枚铜板并排摆着，擦得锃亮，在供桌漏下来的光里泛着一点温润的铜色。

    功德簿浮出来，右上角显示余额：15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