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胃里火烧火燎的，像有人拿炭块在胃里翻。山下镇子的早点摊在街口，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他手握三文钱站在摊子前面。老板娘抬头看见是他，脸上横肉一抖，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得咚咚响。

    “徐青川！你欠我九文馒头钱什么时候还？！”

    “老板娘你，认错……”

    “认错个屁！你上个月赊了十八个馒头，还说‘月底结’，月底你人影都没了！”

    她抄起擀面杖，杖头在案板上敲得咚咚响。

    “今天不还钱别想走！”

    他扭头就跑，道袍下摆扫起一个土坷垃。这他妈的原主怎么还欠有外债？功德簿在脑子里嘀嘀响，吵得他心烦。正跑着迎面撞上一个人，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对方被他撞得踉跄，怀里抱的绸缎料子洒了一地，像花瓣似的铺开。

    “对不起对不……”

    “徐道长？”

    女人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带着点意外。他抬头，面前站着个穿藕荷色袄裙的女人，发髻上别了根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她蹲下去捡绸缎，动作不急不缓，捻起布角抖了抖灰，又抬头看他。

    “您怎么在这儿？我正要去观里寻您。”

    “寻我？”

    罗淑芸。脑子里翻出原主的记忆：绣坊女老板，三个月前请原主去铺子里“洒净”，原主骗了她二两银子。

    她站起来，不经意地揉了揉胸前。她看他的时候，眼底的意味淡淡的，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在看一个熟人。

    “铺子里又闹了。绣娘们不敢上二楼，活积了一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锭，托在掌心递过来。银锭在她手心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定金。您去坐一坐就成，不用做别的。”

    徐青川看着银锭，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功德簿忽然又响了，这次弹出个绿框：

    【新任务：探查罗氏绣坊异动。奖励：功德点+20】

    “行。但说好了，我只坐，不干活。”

    “……行吧，随我来。”

    街边墙头突然翻下来个人影，青布道袍，斜背一把桃木剑。落地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狗啃泥。他站稳了，道袍上沾着两片枯叶。

    “徐道友，你欠我那二两银子什么时候还？正好，这位老板的事分我一半，我教你真家伙。”

    徐青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拍了额头，哎呀，怎么他妈谁都在找他还钱？

    蒋曙成。原主记忆里唯一一个真道士，三天前在赌坊门口跟原主赌骰子，赢了原主二两银子，然后被原主赖账了。

    “不行。”

    “那行，那你欠我二两加利息，现在已经是三两四钱了。拿来。”

    “卧槽，这么多？你这个比高利贷还高利贷呀！”

    罗淑芸在旁边掩着嘴，银簪上的玉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绣坊二楼阴得瘆人。

    明明外面日头正盛，二楼窗户全糊着厚棉纸，光透进来只够照亮柜台的轮廓。满屋绸缎颜色都发暗，红的不红，绿的不绿。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的线蜡味，混着女人头发上的桂花油香。

    罗淑芸把徐青川领上来就退到楼梯口，隔着七八步远。

    “就这儿。绣娘们说最近在这做活的，都说有人站背后看她们。昨儿有个丫头被针扎了手，血滴在缎子上，那缎子自己卷起来了。”

    徐青川低头看功德簿，红光微弱地闪：

    【怨念附着·绣品，轻微】

    轻微。这个他懂。随即松了口气，肩膀沉了沉。

    “徐道长，还行吗？”

    罗淑芸在楼梯口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行……蒋曙成！你贴完没！”

    楼下传来蒋曙成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催什么催！这是精细活！慢工出细活，懂不？”

    之前他死皮赖脸跟来了，说“分成可以商量”，最后谈成四六，徐青川六他四，但他说“我出符你出人，该对半”。徐青川没理他，径直上了楼。

    他站在二楼中间转了一圈。功德簿的红光往东南角偏，他走过去掀开那摞布，底下压着只绣绷，绷子上是半幅牡丹图，针脚细密，但花瓣边缘泛着隐隐的黑气。

    “罗老板，这幅谁绣的？”

    “翠儿。上个月辞工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