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老头师父走得太利索了，利索到他后知后觉琢磨出味儿来。一个在道观咳了三年血的老头子，他穿过来的头几天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刚穿就能一脚把他踹出门，这恢复速度比功德簿充钱都快。

    后屋师父住的那间，床板底下，第七块砖。

    徐青川掀开的时候砖背面粘着张油纸，油纸包着半本残卷。纸页发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但字迹还能看清。上面画的是城隍庙地底的结构图，比清虚布阵那天画的细得多，标了四层，他们下到的最多算第二层。

    残卷最后一页写着十二个字，毛笔行书：

    “妖祸非天灾，祸起人心。猎妖者，养妖者也。”

    他蹲在地上看了三遍。

    这他妈的是人祸！

    蒋曙成进来的时候徐青川正把那页纸对着窗光仔细辨认某个被水渍洇糊了的字。蒋曙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字……跟我师祖的字一样。”

    两个人蹲在床板旁边对视。

    “你师祖？”

    “清虚的师父，死了快十年了。”

    蒋曙成把残卷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白，但纸页夹层里隐约透出另一层墨痕。他拿到窗边举起来对着日头照，眯着眼看了半天。

    “底下有字。”

    徐青川凑过去看。光从纸背透过来，确实有第二层字，是反着写的，似乎是先用淡墨写了一遍再糊了浆糊把另一张纸覆上去。

    “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不？”

    蒋曙成把残卷举高了往后退了两步，下巴抬着，眼珠子从左扫到右。

    “……‘锁’。‘锁魂阵基，共七处。三处在城……’”

    纸边缺了一块，后面没了。

    七处阵基。城隍庙地底算一处。还有六处在哪儿？

    徐青川把残卷重新包好塞回砖底下，蒋曙成还蹲在原地。

    “你师祖……死的时候有什么蹊跷没？”

    “清虚说我师祖是走火入魔死的。但死前三个月，他来过一趟青云观。”

    “来找我师父？”

    “来找你师父。你在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先别往外说，尤其别跟罗老板她们提。”

    蒋曙成走了之后，徐青川坐在师父的床板上发了会儿呆。功德簿安静地浮在视野角落，右上角挂着“预支-320”的红字。他忽然想，他穿过来这件事，那位糟老头师父到底知道多少。

    三天后。徐青川在城外乱葬岗东边那片矮林子里撞上了猎妖人。

    任青璃胳膊养好了非要拉他“巡视周边”，他推不掉，跟她在林子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正后悔当初没从卢小娘酒肆绕道走，前面林隙里忽然飘过来一股味道。

    跟城隍庙地底那个味一样的底调，但这股上面多了一层毛发烧糊的焦臭。

    徐青川按了任青璃肩膀让她停下。功德簿红光刚跳起来，还没来得及显示评级，林子里先传出一声惨叫。

    不像人叫的。

    他拨开灌木探头去看，前面一小片空地。地上躺着只狐狸，土黄色的毛，比猫大些，奄奄一息。三个穿黑衣的人围着它，中间那个蹲下去掐住狐狸后颈提起来，另一只手摸出把短刃，刀刃泛青。

    “取丹要活的，活的丹才饱满。”

    狐狸挣扎了一下，后腿在空中抽搐，盯着徐青川这个方向。

    任青璃已经冲出去了。他拽都没拽住。

    她一刀劈过去的时候那三个黑衣人明显愣了，普通老百姓碰上这种事躲都来不及，谁会上来就砍人？蹲着的那家伙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袖子削下一块黑布，露出底下小臂上一圈刺青，黑色纹路盘绕着缠了整条手臂。

    任青璃第二刀没落下去，另外两个黑衣人已经围上来了，一左一右架住她刀背。蹲着的那个把狐狸往地上一甩站起来，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徐青川身上。

    “假道士？这两天传得很凶的那位？”

    徐青川没理他，蹲下去看那只狐狸。它还活着，肚子微微起伏，一直盯着他，眼眶里湿漉漉的。

    功德簿在视野里跳出提示：

    【灵狐幼崽·重伤·可收服。】

    他伸手碰了碰它脑袋。狐狸尖耳朵抖了一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金牙黑衣人“啧”了一声。

    “捡回去也养不活，不如让哥们儿利落取了……”

    “你他妈闭嘴。”

    功德簿跳了个新框：

    【猎妖人·修为丙中×3。当前战力评估：劣势。建议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