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我探过一回底，地窖挖了三层，最底下那层门锁是新的。”

    徐青川看了看罗淑芸，看了看蒋曙成，又看了看桌角那只瘸腿狐狸。它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手腕，意思是它想一起去。

    “今晚去？”

    罗淑芸点头。蒋曙成已经开始掰着指头算要带多少符了。卢小娘从后厨掀帘子出来，端了碗汤放在罗淑芸面前。

    “喝了再走。晚上凉。”

    罗淑芸端起碗来慢慢喝了，热气氤氲在她面前。

    徐青川蹲在桌子底下抠狐夭夭的下巴。功德簿右上角负三百二的红字还在，但金光边框上多了一圈淡紫色的描边……

    张家地窖的门锁确实是新的。黄铜挂锁，锁簧响得清脆，蒋曙成拿根铁丝捅了三下就开了。

    “以前穷的时候干过两年锁匠。”

    地窖第一层堆着米面菜蔬，第二层是酒坛子，第三层铁门，铁门后面是斜向下的台阶。他们下去的时候狐夭夭窝在徐青川肩膀上，耳朵竖着，尾巴缠着他脖子，毛茸茸的扫得他下巴发痒。

    台阶走了六十多步，功德簿红光开始闪。频率不快，但稳定。

    台阶尽头是四通八达的通道，左右上下都有分岔，墙壁夯土层里嵌着东西，莹莹发亮的小珠子，徐青川凑近一看，功德簿自动标记了：

    【低阶妖丹·已活化】

    整面墙全是。大大小小嵌了几百颗，每一颗都泛着淡青色的光。通道交叉口的墙面上尤其密，光连成一片，把这地下迷宫照得昏幽幽的。

    走了三条岔路之后，功德簿红光忽然爆亮。

    墙壁上的妖丹同时动了，从嵌着的位置往外鼓出来，通道壁面开始缓慢收窄，左右两边同时往中间挤。

    “往后退……”

    徐青川喊。

    罗淑芸已经转身了。他们往回跑，但身后的通道也在缩窄。蒋曙成拽了徐青川一把往左拐进一条岔路，这条没缩，但岔路尽头有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蜡烛的黄光。

    徐青川推门进去。

    石室里点着三根白蜡，蜡泪流了满桌。桌子旁边有张石床，床上躺着个人，瘦得脱了形，灰白头发披散着，手腕脚腕被铁链拴在床栏上。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那张脸是徐青川原主的师父。

    徐青川站在石室门口一步没动，像被钉在了地上。

    师父，那个把他踹出青云观踹进厉鬼嘴里的师父，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浑浊但熟悉。

    “……青川？”

    他没应。功德簿先动了，弹出提示：

    【目标·真人·谢远山。状态：囚禁。时长：约三年】

    三年？徐青川穿过来之前原主在道观待了二十多年，他记忆里的师父从来没有换过人。

    “别愣着。为师被人顶替三年了，你看见的那个，是假的。”

    蒋曙成站在徐青川身后，忽然伸手按住了他肩膀，另一只手递了张符过来，目光示意他把所有要问的话全咽回去。

    他接过符揣进怀里。床上的“师父”铁链哗啦响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皮肤磨得发红。

    “走，他们底下阵快……”

    石室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通道里的青色妖丹骤然全亮了，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从通道深处传过来。

    “来了就别走了。”

    狐夭夭在徐青川肩膀上弓起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通道里的光从青色变成血红色只用了三息。

    徐青川拽着罗淑芸退进石室，蒋曙成反手把石门推上，他背靠门板拿肩膀顶住，冲徐青川喊。

    “锁栓！”

    徐青川摸了半天摸到门内侧一根铁栓，拉过来卡进槽里。门外传来拍击声，石门震了三下，震得他后背发麻。

    石床上的真师父，谢远山，撑着铁链坐起来了些，灰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着门板的震动。

    “它们进不来。这间石室当初盖的时候就防着阵基反噬，墙里掺了糯米浆和黑狗血。”

    徐青川蹲到他床前，铁链冰凉，他摸了一下锁扣，功德簿自动刷出来：

    【镣铐·精铁锻，无特殊禁制。可物理破坏】

    但他手边没工具，任青璃的刀也不在。

    “你是谁？”

    老头子抬头看他，那双眼睛确实是师父的眼睛。原主记忆里师父的眼睛他看过二十多年，懒散、不正经、偶尔闪烁一下的狡黠，眼前这双一样，只是里面多了一层很重的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