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另一个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我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功德簿上标了他名字，但“谢远山”三个字背后还有一行小字，他看不清。

    谢远山沉默了几息。门板又震了一下，罗淑芸退到徐青川旁边蹲下，伸手去摸铁链的锁扣。她捻了捻锁眼，从发髻上拔下那根银簪，簪尾细长，探进锁眼里拨了一下。铁链哗啦一声松了半截。

    谢远山看了她一眼。

    “姑娘好手艺。”

    “绣花针练的。”

    罗淑芸头也没抬，继续拨第二只锁扣。

    蒋曙成在门板后面喊。

    “快……门要……”

    谢远山揉了揉手腕，他看着徐青川。

    “三年了。那东西顶着我的脸在外头替你攒名声、推你下山、逼你入局。猎妖人幕后的那个，是他。”

    “他是谁？”

    门板裂了一道缝。红光从缝里灌进来。谢远山站起来，腿明显站不太稳，但他扶着床栏撑住了，低头看他。

    “当年跟我一起在这观里长大的师弟。清虚认得他。”

    蒋曙成从门板前面挪开半步，石门被砸开了拳头大一个洞。他回头看了徐青川一眼。

    “谁？”

    门外那只手从洞口伸进来了，搭在门板边缘，关节上全是黑青色的纹身。掌心猛地一按，石门整扇向内塌了。

    外面站了十几个人，穿黑衣，每条裸露的胳膊上都缠着那种黑色刺青。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那张脸五官跟徐青川的“师父”至少有七分像。他冲徐青川笑了一下，笑容很熟悉，跟那个把他踹出山门的“师父”一样。

    “徒弟。见了师父怎么不叫？”

    徐青川盯着那张脸，功德簿在视野里剧烈抖动，红光爆满了整个页面，但它报不出评级。全是乱码。

    谢远山站到他身前，抬手挡了他半张视线，背对着徐青川。

    “你走。铁链我已经开了。”

    “你……”

    “走。”

    徐青川拽住罗淑芸的手腕往石室后墙退。后墙有一道窄缝，不知道通往哪里。蒋曙成已经先挤进去了半边身子，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谢远山佝偻的背影挡在石室门口，对面那个“师父”的笑脸被红光切成明暗两半。

    功德簿终于不抖了：

    【因果线·可解锁。】

    他没空点。

    窄缝后面是条向上的坡道。他们爬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坡道尽头踩空，摔进一间比地室大三倍的穹顶厅堂里。厅堂四壁嵌着的妖丹比通道里的大一圈，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青色的光聚在穹顶中央凝聚成一颗悬空的光球，光球底下坐着一只半透明的巨影。

    魇。但比徐青川之前封印的那只大上整整两圈。影子里有无数张人脸在浮沉，每一张都在张嘴，发不出声。

    功德簿跳了：

    【阵眼·聚合体。妖丹数量：四百六十颗。威胁等级：甲中。当前战力，评估中，低于一成。】

    低于一成，这就是清虚当初没敢打到底的东西。

    厅堂另一侧的石阶上有人走下来。花白头发的假师父拍着巴掌，身后跟着那十几条黑影。他站到穹顶光球下面，仰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面对他们三个。

    “这阵养了七年。再养一年，整座城的梦都够喂了。可惜被你们搅了。”

    蒋曙成从怀里摸出最后三张符，分了徐青川一张，自己捏了两张。罗淑芸把银簪插回发髻，又从袖子里摸出三根针，针尖在妖丹的青光下微微发亮。狐夭夭在徐青川肩膀上弓着背，耳朵压成两朵小花的形状。

    他打开功德簿的兑换页。负三百二的余额挂在上面，所有的符箓法器全锁着，就剩一个选项是亮着的：

    【破阵金光·一次性·消耗：全部可用功德（含预支透支）。效果：释放金光，源自阵眼吸收。副作用：神魂震荡，后续虚弱三日。】

    全部可用。负的也算。

    徐青川盯着那个选项看了两息，然后抬头冲蒋曙成喊。

    “待会儿我炸了你就带她们跑。”

    “你他妈债还没还清……”

    “那就下辈子还。”

    “不，要一起走。”

    罗淑芸略带哭声地说。

    “我命硬，乖，听话，翠儿已经被他们害了，你必须走……”